黄焱红的博客

泣血石牌

huangyanhong — Tue, 11 August 2009 08:13:56 +0800

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三峡大坝一层层加高的进程中，我们来到宜昌，搭乘一艘老百姓的快船从宜昌启程，溯长江而上。正值春节前夕，气温偏低，阴冷的空中飘洒着毛毛细雨。

远远见到西陵峡峡口，奔腾千里的长江冲出峡谷，在这里猛地转体，甩出一个大湾，地形因此变得险要，于是，西陵峡口历史上就成了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地。峡口有个旅游景点张飞擂鼓台，相传张飞曾在此大振声威，是否属实，还有点怀疑。而距此不远的江对面有一个石牌小镇，还没有成为景点，知道的人很少，我还是在宜昌和朋友聊天时无意中听到的；几十年前那场被称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就是在此一搏，那一次，石牌见证了中国军人的勇猛无畏。

远离了喧嚣的市区，山势逐渐高耸，江水低吟，马达轰鸣，很快，见到了那个叫石牌的江边小镇，快船缓缓靠岸，熄火，山上的鸟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60年前的石牌可没有这么安静，日军侵占宜昌后，距宜昌城仅３０余里的石牌就成了通向重庆的第一道门户。作为抗战时期的军事重镇，六战区前进指挥部、江防军总部等均设于此。中国军队在石牌设置了第一炮台，炮火可以封锁南津关以上的长江江面。
1941年3月，日军曾兵分两路，进攻平善坝和石牌侧翼的曹家畈，被我守军击溃。1943年5月，日军再度集结重兵，向西进犯，鄂西会战正式打响，此次战役的核心防线就是眼前这一片貌不惊人的石牌。

日本军队被挡在平善坝

石牌码头上闲坐着三三两两的村民，问起60年前的那场大战，没几个人讲得出来。已经71岁的陈华明大爷算是为数不多的老人，坐在他家的院子里，听他讲了一些过去的经历，他坦言，抗战时才7岁，记忆的东西不多，他还记得当时江边百姓往江里扔稻草，阻止日本人的军舰；还记得石牌驻扎了很多中国军队，山上70多个山洞都成了工事，炮洞、机枪洞、江上有许多水雷，用绳子一头拴在石墩子上，沉入江底。

讲着讲着，他猛地想起什么，大声说：“对啦，你放脚的墩子就是。”

我急忙收回脚，想不到这块不起眼的石礅也是打过日本鬼子的抗日遗迹；

离开陈华明家，我们继续寻找老人，看起来，要想说清楚那个年代，70岁都显得年轻，很快，又打听到已经76岁的陈宝章大爷，他正在江边一间农舍打麻将，是被请回的。他声言自己有冠心病，但走起山路如履平地，我跟在后面呼呼大喘。

他说，日本人来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老师都去避难了，以后就没有再读。

当时我住在船上，这里是海军陆战队，山上有我们的高射炮阵地，设了炮台，总台部下还有各个分炮台，还有水雷队，烟雾队……日军被挡住，实际上这里没有打，日本人进不来，只到了几里地以外的平善坝。天上倒是有很多战斗机飞过，有日本人的，也有咱们的，有一艘老百姓逃难用的渡船，被日本飞机击沉，还有块大石头，日本人以为是船，也给炸烂了……

最后，陈大爷告诉我们，战斗结束后，有很多中国士兵的尸体，被抬到山上安葬了。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像样的棺木。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山。

决战前夕的祭天仪式

看来，我们登陆的这个小码头仅仅是主战场的外围，真正的战斗是在平善坝以下打响的。

码头不远，还有一座纪念碑，是新近立起的，很庆幸，人们还没有忘记60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恶战，没有忘记那些为祖国慷慨赴死的将士。

那一次大战，日军也是雄心勃勃，集结了两个师团、一个旅团，其中有被称为“钢铁猛兽”也是日军在中国战场惟一纯野战部队的第11军，一共十万兵力扑向鄂西，直逼长江峡口。顷刻间，石牌成了牵动中国命运一发千钧的核心战场，一旦失守，则日军直逼陪都重庆，亡国之险就在旦夕。

是什么人敢于带领一群装备数量都远不及对手的中国军人，用血肉之躯阻挡住长驱直入的日军铁蹄？——胡琏。国民党十八军十一师师长，黄埔军校四期生。

决战前夕，这位从小就渴望带兵打仗的陕西华县农家弟子，这位18岁从军戎马一生36岁已身居高位的年轻将领变得异常清醒，他给亲友家人发出五封遗书。

他在遗书中对父亲说：“……孤军奋斗，前途莫测……有子能死国，大人情亦足慰……恳大人依时加衣强饭，即所以超拔顽儿灵魂也。敬叩金安。”强敌当前，作为指挥员，胡琏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抱定成仁决心；作为孝子，胡琏所能选择的也只能让老人“依时加衣强饭”而已。

在与妻子诀别书中胡琏写道：“我今奉命担任石牌要塞守备，原属本分，故我毫无牵挂。仅亲老家贫，妻少子幼……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当军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为宜。战争胜利后，留赣抑回陕自择之。家中能节俭，当可温饱……十余年戎马生涯，负你之处良多，今当诀别，感念至深……”生死攸关面前，铁血军人也有情真意切之言，至今读来催人泪下。

随着日军继续西进，大战一触即发。蒋介石急了，发来手令：“石牌乃中国的斯大林格勒，是关系陪都安危之要地。”胡琏没有急，他要做一件和调兵遣将看似无关的事情。

决战前一天，信天信神也信自己的胡琏郑重沐浴更衣，率师部一众军官登上凤凰山，举行了庄严的祭天仪式。将军跪对苍天祷告：陆军第十一师师长胡琏，谨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曰：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泣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生为军人，死为军魂……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吾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此誓，大中华民国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正午。

朗朗誓言，句句铿锵，全军将士闻之热血沸腾，军威大振，更鼓舞士气的还有：师指挥所推进到离火线很近的虫客蚂包，胡琏亲自坐镇指挥。

石牌依然屹立，中国人赢啦

5月28日，日军从长阳高家堰进入宜昌，向十一师第一道防线南林坡阵地发起攻击，石牌争夺战在西陵峡展开。战况之惨烈，非亲历者能想象。仅节选几段战事，便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南林坡阵地遭到日军连番狂攻。三十一团三营奋勇抵抗，右翼九连阵地失守，左翼八连阵地也遭突破，连长阵亡。七连始终坚守住阵地，昏天黑地的厮杀中，击毙数百名日军。七连也付出几大伤亡：二排长阵亡，追击炮手全部牺牲，重机枪排伤亡惨重，5月31日，七连奉命撤离时，全连仅剩70多人，四分之三的官兵伤亡。
——在曹家畈附近的大小高家岭上曾有3个小时听不到枪声，这不是战斗暂时停息，是我军在和擅长拼刺得日军短兵相接，展开了肉搏战，士兵们出奇勇猛，他们没有辜负将军的训令：“这一次一定要使日军领教中国军队的作战精神！”

——1000多日军强攻三角岩，关键时刻，胡琏命令团长：“日军强行逆袭，将狗日的揍回去！”团长当即命令吹起冲锋号，官兵跳出掩体，冲向敌群……

——负责南面防卫的三十三团游国祯营长，被敌机炸成重伤，仍拼死守住关隘，援军赶到时，游营长已经双目圆睁，死在隘口上。

——八斗方争夺战斗异常激烈，两军在此反复冲杀，经过浴血奋战，我军击毙日军近2000人，阵地前，敌军尸体垒成了金字塔。

——四方湾告急，胡琏命令三十二团副团长李树兰代领一个班前去增援：“全线激战，只能给你一个班，枯木朽株都能杀敌，那里不是还有若干溃兵吗？”临行，又对李团副说：“活着回来，还要请你喝白干呢！”李团副不辱使命，急奔四方湾，重创了日军。

5月29日，胡琏对团长们发令：“从明天起，我们将与敌短兵相接……战至最后一个，将敌人枯骨埋葬于此，将我们的英名与血肉涂写在石牌的岩石上。”

树木被打炸成秃桩，土地被掀翻了几层，一时间，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精伸就这样支撑住一个誓死不当亡国奴的民族，一批批年轻而瘦小的中国士兵迎着日军的炮火和刺刀前赴后继冲上去，他们身后就是那个百年来饱受磨难的祖国，高山峡谷中，枪炮声厮杀声昼夜不绝，一直持续到5月31日夜晚，战场突然沉寂，日军开始溃逃。6月1日，全线大反攻，历经烽火的石牌要塞依然屹立在西陵峡口。中国人赢啦！

此次石牌保卫战，日军死伤7000多人。至6月15日，以石牌为轴心的鄂西会战胜利结束，整个战役歼敌25000多人；上万名中国军人英勇牺牲，主要是胡琏的部队。

石牌保卫战扭转了中国抗日战场的局势，也成为二战时期亚洲抗日战场的重要转折点。

中国军人功不可没。

英烈们高唱军歌，步入永恒

60多年过去，石牌早已硝烟散尽，金戈沉埋。码头附近新建了灯影峡宾馆，里面陈列着一些战斗遗物和图片，只有在这里，还能隐约嗅到一丝当年的气息。我们虔诚地参观了展览，然后在几个孩子带领下，登上码头附近一座大山。

老人们说，当年很多中国士兵就埋在那里；孩子们说，他们的学校就在那上面。很快攀上去，山顶是一块平地，一座四层楼房，一块大操场，这就是孩子们的学校了。

墓地呢？那些埋葬着抗战英魂的墓园在哪？孩子们说，没有墓地，只听说修建学校时，挖到过棺木。其它事情，这些单纯的孩子就一概不知了。终于，见到了一座长方形的水池，约6米长，3米宽，里面没有水，池子边上刻着“浴血池”几个字，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就是在这里最后一次被战友们洗干净脸上身上的血迹，然后永远地长眠在这块洒尽热血的土地上。

学校的操场中间是升旗的地方，旗杆基座很大，最上面一层方形台阶是后来浇筑的，很显然这是当年树立纪念碑的基础。纪念碑已经倒下，躺在几十米开外的台阶下，上下两端都已残缺，只能见到中间几个字：……十一师抗日阵亡……。

还有一块战事石碑被遗弃在学校操场外面的草丛里，布满灰尘，在孩子们并不知情的嬉闹踩踏中，碑文已变得字迹模糊；我们一边清洗，一边认真辨认，我打开笔记本，希望把能够看清楚的写在本子上。已经停了个把钟头的雨又重重地洒落下来，本子湿了，圆珠笔下渗出一片印记，只好拿出录音机，一字一字念下去……

“……驰驱南北，喋血疆场。首创敌于房山，告捷于娘子关……台儿庄会战，以训练未满三月之兵，当敌精锐强悍之师……同年秋，敌犯武汉，师再布阵于大别山，孤军苦斗，力却强敌。浴血搏斗达十八昼夜，士气之壮，牺牲之烈，可动天地而泣鬼神……凡此诸役，我忠勇将士为国牺牲者达万余人……旋奉命接防石牌，扼守要塞……于石牌西侧，四方山之阳……筑公墓于其上……从此忠骸有寄……”

大山里的夜来得快，幽暗的天穹下，万赖俱寂，仿佛一切都静止在60年前，于是，我看见，在悠远空灵的境界里，那些同仇敌忾的灵魂又一次按照生前的队列集合起来，高唱着“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雄壮军歌，步入永恒……

此刻，大江低吟，苍天无语。安息吧，烈士们。、

呼盟记忆之二——奔向敖鲁古雅

huangyanhong — Fri, 17 July 2009 16:21:24 +0800

去敖鲁古雅，中国唯一的鄂温克驯鹿部落。

第一站到牙克石，这里是森林与草原的界，大兴安岭和呼伦贝尔大草原在这里交汇，一边是草原、河流，一边是森林、山岗。住进环境优美的凤凰山庄。朋友介绍，天气好的时候，晨雾特别美。

一句话，引发了我一夜想象：早霞映衬下，红色的雾霭从弯曲的扎敦河上缓缓升起，轻轻飘向凤凰山，欧陆式的小木屋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仙境一般……可惜，此景只在梦中有。很早就起身，站在屋外的露台上看风景，等来的却满天柔柔细雨……

没希望了，又不想回去睡回笼觉，便取了鱼竿，去河边钓鱼，那里已经有两位看上去很专业的钓鱼人。

临时拜师请教，怎样挖蚯蚓，怎样看鱼漂。然后，近乎残忍地将蚯蚓掐成几段，穿在鱼钩上，就等。运气不错，很快就有收获，「柳根」、大嘴鲶鱼，个子不大，但都是很出名的冷水鱼。我用的是双钩，有一次居然一竿双鱼，连旁边的「师傅」都吃了一惊。

早饭时，饭桌上多了一盘自己钓来的炸鱼。

从牙克石乘火车去到根河，车程4小时，火车徐徐开出，很快就发现，这实在是一次很有情调的绿色之旅，火车在大兴安岭中穿过，带来的愉悦出人意料。乘客很多，不少是学生，车上笑闹不断。

这趟车停站多，接连不断的林区小站，朴素得让人大受感染，于是，也跟着大大小小的包袱篮子挤下车，又跟着大大小小的篮子包袱爬上来；要不，及时推开车窗，和提篮叫卖的小贩聊几句，买几个山果，满足那双渴求的目光。

我有意选择了车尾，希望在弯道上能看到这条绿色的长龙。果然大饱眼福，眼见着长长的列车缓缓驶入一片辽阔的绿色。一路上，景观反复变化，全没有以往坐火车那种累的感觉。有时候，宽阔的草场浪一样起伏，像一串飘荡的田园牧歌；有时，进入密密匝匝的桦木林，离得很近，彷佛伸手可及，白色的枝干风驰电掣般一晃而过，不得不瞇起眼睛。车头掀起的疾风，将整片树林都抖动起来，满耳尽是树叶哗啦啦的响声，像轰然奏响的交响曲；猛地，想起年轻时喜欢的一首前苏联歌曲：「广阔的色格楞，河水长又长，穿过白桦林，奔向远方……」

远方终于到了，是内蒙古最北的一个乡──敖鲁古雅。

这里居住着鄂温克族最远也最神秘的一个支系，原来叫「雅库特」，1957年与另外两个部落合并成了鄂温克。

我们到达敖鲁古雅乡已是傍晚。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木刻楞，有点吃惊，看来，这些森林部落已经开始了定居的新生活。

在乡里见到了古新军乡长，一个30多岁的中年汉子。他得知我们从远方来，便带我们在乡里参观了一圈。

古新军还有一个俄罗斯名字：谢廖沙．古。他告诉我，这里的人都有俄罗斯名字，遇到重名，就在后面加上特征，比如乡上有三个玛利亚，后面加上大、中、小以区分，也可以加上自己的姓。

晚上，古乡长又请吃饭，一桌丰盛的饭菜，当中有鹿肉。原来，他们是唯一获准捕鹿的人群。

毕竟是野味，有点不忍下箸。见我们迟疑，古说，放心吃吧，我们这地方绝对没有污染，连苍蝇蚊子都是绿色食品。

都笑起来，我下意识看看桌上的菜，该不会真的有苍蝇蚊子吧。

古乡长很豪爽，能喝酒，也颇有酒量，喝到半醉，唱了一首歌助兴。

大概是酒的作用，音量大，却有些沙哑，有点像港台歌星的流行唱法。他唱得是《敖乡小夜曲》，我只记住了最后一段：「故乡的风，你是我心中的明灯；故乡的风，你给了我甜美的梦……」

果然兑现了「甜美的梦」，牙克石没见到的景色在这里见到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喊醒同伴，向激流河走。走在草地上，踏碎无数露珠，身后留下一条墨绿的痕。走进河畔的树林，空气清新得出奇，简直就是天然大氧吧，用当地人的话说：新鲜得「打鼻子」。我贪婪的吸着凉丝丝的负氧离子，彷佛体内被污染了太久的肺腑正在被一遍遍清洗，最后情不自禁伸开双臂，张大嘴巴，享受一阵阵扑鼻而来的「大舒服」。

很快就不舒服了：想越过激流河去拍照，于是踩一根独木过河，怎知，相机从肩膀上滑落，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掉下河。连我自己都没料到，落水的一剎那，我一手撑河底，一手猛地举起一部借来的相机，免遭水浸。

出水后，马上跑到河中央的沙滩，用衣服中极少数没湿的部位擦干自己那部相机。四下环顾，没人，遂放心脱下湿衣服，大力拧一阵，铺在石头上，清晨的风凉凉的，不住地发抖，全身起鸡皮疙瘩，同伴手忙脚乱地帮了一阵忙，几次转过身，我发现，他在强忍着笑，以免有幸灾乐祸之嫌。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于是唱了一句「有只青蛙跌落水」，对他说，这是南方一间电话公司的广告……

他终于忍不住，开怀了几分钟，我也跟着一起笑，暂时忘记了灾难。

笑够了，再检查「灾情」，自己那部相机，还有两只镜头全部遇难，悲痛得早饭都没心思吃，胡乱刨了几口，就和古乡长一起去猎民点。

敖鲁古雅乡仅有167个鄂温克人，虽然国家为他们建立了定居点，还给每家安装了电话，但驯鹿只能生活在密林里，所以，除了在定居点的部分村民，密林中还散布着五个驯鹿点，最远的在150公里。我们去了最近的一个，离乡上约60公里。为了方便搬迁，猎民点一般都离开公路不远。

古乡长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与各个猎民点联系。我们乘坐的车上，就装上了满满一箱啤酒和其它生活用品，是送去猎民点的。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在我看来，前后十公里都是完全一样的景致，没有一点标记，下车后，转入林中一条小径，走着走着，小径没了，要踏着那些草根树根行走，最困难的沼泽上架设了树干，不致陷进泥泞。

走了约二十分钟，远远见到了猎民点，一片葱笼绿色中，几顶灰色的帐篷，一大群驯鹿正躺在旁边休息，有点像童话中的画面。古乡长说，过去都是用圆锥棚，叫撮罗子，也称为「仙人柱」。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

我们走近一顶帐篷，主人是一位老妇人，她不懂汉语，只对我们笑笑。她叫玛利亚．布，是古乡长的奶奶，已经90岁高龄，家里人都劝她去山下定居点住，但她不习惯，除了冬天过于寒冷的几个月，老人家始终不肯离开森林。古乡长说，奶奶身体很健康，连续走两个小时都不喘，上次有电视台来采访，在她后面跟都跟不上。

老人家和古乡长说了几句话，就起身走近鹿群，从腰上一个皮制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甚么东西，鹿群骚动起来，系在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原来是盐，这也是吸引鹿群不离开的手段之一。过去，驯鹿一直是女人的事，现在，男人很少打猎了，也来林子里驯鹿。不过，盐袋子好象女人才有。

我跟着走近鹿群，这一群鹿大约上百只，都趴在火堆旁，牠们怕蚊子，火堆上压着湿树叶，正冒着浓烟，帮它们驱蚊。

「牠们吃什么？」我问。

古乡长指了指近旁的苔藓，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灰白色植物，养育了中国目前唯一一群驯鹿。这种苔藓，对环境很苛求，有一点污染，最先死亡的就是它们，所以这也成了一项重要的环境指针。

原来计划在林子里住一晚上，可一想到相机，就充满挫折感，于是，告别了玛利亚.布

呼盟记忆之一——寻找贝尔湖

huangyanhong — Thu, 16 July 2009 22:31:01 +0800

“没去过呼伦湖和贝尔湖，就不算到过呼伦贝尔。”当地人对我说。

于是，就有了非去不可的念头。呼伦湖是旅游区，早已经开发旅游，交通方便，不在话下。贝尔湖进入难度大，当地人都很少去，更别说游览了。

贝尔湖在新巴尔虎左旗（也叫西旗），是中国与蒙古的界湖，和呼伦湖一起拼成了呼伦贝尔这个响亮的名字，一条乌尔逊河，将两个湖泊串通，中间还有一块“乌兰泡”湿地，是个名气不小的鸟类保护基地。

我认真研究了路线，决定先到贝尔湖去。

从海拉尔出发，路况很好，沿途风景也不错，中午１２点就到了满洲里，趁候车的半小时，跑出去填饱了肚子。

搭上一辆中巴，很挤，定员十几座，已经塞了三十多人。路也不好，车一晃，就有些异样的声音被挤压出来，途中有几处道路被大雨冲毁，只能临时在又湿又滑的草地上另辟蹊径，司机技术好，几次处于陷车边缘，都及时脱身。

途中路过一个叫做布尔顿的乡镇，挤上更多人，挺怪：再挤再难受，车上人并无抱怨，都努力让下面人能挤上来。这在其它地方是见不到的。

下午４点半到西旗，一打听，一天一班的交通车已经开走，正进退两难，遇到一辆去乌兰泡的北京吉普，没有谈钱，就让我上了车。

刚刚上路，就下起大雨，雨点拼命敲打在车窗上，路上的积水被前轮冲得老高，一阵阵迎面扑来，雨刮器根本无力应付，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路，只是压出来的两道被当地人称为“自然路”的车辙。

还算顺利，天黑前赶到乌兰泡，迷蒙的大雨中，见不到“泡”，隐约见到茫茫荡荡的原野上中挺立着几栋小房子。车停在一间房子前面，司机按响喇叭，里面的人开了门，一脸诧异的向门外看。

我急忙说明来意：来看鸟的，从广东来，想住一晚上。

进屋，接过一杯热茶，才感到太冒失了。素不相识闯来，还要留宿。兴亏主人家热情好客。

这一带是保护区的核心区，叫傲日格勒噶查，是个乡，只有１１户人家，开门这一户是保护区的一个分站。

夜很长，外面下着大雨，出不去，就和保护站的佟先生聊天，听他讲一些鸟的故事，人的故事，还有和外来捕鱼射鸟人斗争的故事。

第二天，雨停了。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佟先生领路，去湖边看鸟。

他说，只有早上才有万鸟齐飞的壮观场面。走到湖边，密密层层的苇荡里传来一片鸟的叫声。原来的一座虾米桥，被水冲垮，水不深，我们踩着乱石头小心谨慎过了河。

天色很暗，鸟又离得远，眼见着一群群海鸥、灰鹤在天边起舞，就是无法拍下来。等到天色大亮，厚厚的云层中有了一丝阳光，可惜鸟们也结束“晨运”，相继离开了。　　

回到驻地，倒干鞋里的水，躺在草地上休息。远远传来佟先生的声音，喊我去吃早餐。很简单：面粉用水挑成浆，一团团丢进开水里，打两个滚捞上来，一大碗，我们两都饿了，吃得有滋有味。

看不成鸟，就去拜访人，去了乌力吉家。他和佟先生很熟，一进门，就招呼我们吃奶干，这是一种奶制品，上面压着花纹。听佟先生说，1977年建保护站时，先来的人没地方住，就在乌力吉的家里住了一年多。

乌力吉看上去40出头，很能干，他养了牛羊，还花2000多元买了一台风力发电机，解决了基本家庭用电。佟在他家寄养了一头小牛，小牛刚满月，很可爱，他每个月付给乌力吉生活费，这也是当地人的一种投资方法。

又去一间袖珍佛堂，见到了已经86岁的桑布。他是这一带唯一的喇嘛，大约5平方米的佛堂内，摆放着供桌，桌上有一些小法器和佛像。我问，可不可以拍照？他点头，一边继续做自己的事，并不理会我们的来访。

我又问，可不可以换上正式的喇嘛服饰？老桑布又点点头，接着站起身，在小佛堂门口穿上长筒皮靴，然后走回家。我们在外面等。桑布再回来时，已经是焕然一新。

准备离开，无奈找不到车，怕耽误行程，我决定先步行到宝格德乌拉，再想办法。

佟说，不行，草原上狼多，他亲眼见过几次。有一次，只有10多米远，两只狼就蹲在他的家门口吃羊肉。最恐怖的还有一次，三个人遇到狼，因为射杀了头狼，激怒了狼群，最后全都丧生。

想到茫茫大草原上“风吹草低见豺狼”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冷颤，只好接着找车；一间小杂货店的店主也是佟的朋友，听说我要去宝格德乌拉乡，欣然同意开手扶拖拉机送我一趟，顺便进一些货。坐在一大堆啤酒空瓶子上，很快走完15公里。下车时，我拿出20元人民币给司机，他不收，说反正顺道来拉货的。

宝格德乌拉的人可没这么好了，因为大雨，开往贝尔的班车已经停运，只好租车，问了几家，都要价400元，最后找到一辆北京吉普，同意300元送我到贝尔湖。

去贝尔的路更差，在泥浆里闯，稍不注意，就会陷入沼泽。一路上，见到几辆在泥地里挣扎的车，司机担心自身难保，没有理会他们的求援。又对我说，不敢停下来，车轮打滑，一停，就别想再起步。

约一个半小时，来到贝尔湖。湖边有个招待所，条件很差，屋里脏，被子黑乎乎的，没办法，只能凑合。

贝尔湖的知名度不算高，在历史上却有着浓重的几笔。

元代最后一位帝王元顺帝带着残部逃往蒙古族最初的发祥地呼伦贝尔，朱元璋却不依不饶，派兵一直追到贝尔湖边。元朝终于灭亡，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苏军和日军在蒙古境内的诺门汉展开了激战，其中一次大规模的空战就发生在贝尔湖上空，大量的战机在天上搏斗，冒着黑烟的飞机一架架栽入湖里，日本飞机极顽强，拖着黑烟仍寻找苏联飞机一起同归于尽。

我想，湖里一定还深埋着当年的战机残骸。

如今的贝尔湖上空，见不到飞机，倒是有许多鸟类在空中飞翔，最多的是灰鹤。一大早，湖上已经来了许多鹤，姿态优美地站立在养鱼的网箱和泊椿上，风很大，要用翅膀平衡，像走钢丝一样。它们是在守株待鱼，但效益不错，当地人给这些鹤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死等”。真是太形象了。

贝尔湖的鱼很多，渔场效益很好。站在湖边的高堤上望去，湖面坦荡，湖面上有许多网箱，那是捕鱼用的网箔，直径一两米的圆形网箔专用来诱鱼深入，还有些方形的网箱是“转运站”。几长串网箔和网箱就组成了一个捕鱼点。沿着湖岸，十几公里范围内，这样的捕鱼点一共有１２个。因为天气阴暗，看不清对面的蒙古国。

离湖不远，是一排很长的铁丝网，那是国境线特有的标志。有点不明白，如此辽阔丰美的草场，牛羊却很少，总算见到一大群羊，还是一个外地人养的。这位有眼光的小商人，投资十万元，又雇请了一位当地牧民代为管理，每个月付600元人民币的薪酬。一年多时间，羊群扩大了一倍。

租了辆吉普车去看国境线，路上的草原广阔，草很密，不时惊起一群群白鹤，不久就到了“中蒙界桩”，这里正好是乌尔逊河的河口，被称为“853”哨所，有边防军驻防。

界椿在一处高地上，一个战士陪着我们走上高地，从上面可以清楚看到国界外两道铁丝网，中间一块很宽的草地，是缓冲地带。陪我们的战士很年轻，但显得很疲倦。原来，头天晚上他在湖边潜伏了一夜。这里鱼多，经常有人趁天色黑暗，从事越境私捕的不法行为。前两年，因为越界还闹出了国际纠纷，此后，管理更严格了。

小战士说，晚上潜伏最难受的是蚊虫叮咬，又不敢动，担心暴露目标。

呆了两天，试图找车离开贝尔湖，。

问了一圈，拉鱼的卡车都不走。连续几天大风，没拉到鱼，这些耷拉着眼皮、喷着酒气的司机，整天缩在又脏又乱的屋子里打牌，有人说，我这一车鱼算是白拉，都输进去了。

终于找到一辆大吉普车，一拍即合，还免车费！

车主是个商人，来这里考察，想投资做捕鱼生意。下午3点启程，开车后，没马上离开，先围着湖边转，跑了几家捕捞点，“总不能白跑一趟吧。”他一边往后车厢装鱼，一边自言自语。

又上来两个黑黑的汉子，都不说话，是车主朋友的朋友。每次装鱼，都成了他们的事儿，估计也是免费搭车。

装了六、七百斤鱼，不再转湖，朝满洲里方向开。

草原一望无际，经常有野兔子呆头呆脑地在车前面狂奔，最不能理解的是一些自寻短见的鸟，它们对着车头猛扑过来，砰的一声，摔落在草地上，

1小时后，停在贝尔乡，在一户人家吃晚饭，很丰盛，还是免费。

再上路时，天已经全黑，这时候，车主很认真地对我说：“黄记者，一会还请你帮个忙。”

我没吭声，看了他一眼。等着下半句。

“路上有警察，是查鱼的，每天晚上都设卡。你有记者证，不用你说话，只要一晾证，保证顺利通过。”

“你自己的鱼，还要检查？”

他这才透了底，现在是禁鱼期，捕鱼拉鱼违法，抓到全部没收。

坐了免费车，吃了免费晚餐，又不甘心就范，就说，一会再看吧。

终于没有进退两难：下雨，路滑，巡警的车没有上路设卡。

摄影小感觉

huangyanhong — Tue, 14 July 2009 12:55:22 +0800

有时候，觉得摄影挺可怜。

在文化界排名最后，得不到兄长们“拉兄弟一把”的关照，还不时被“挤哒”一番。

“看你们影展，只需匀速前进。”这是早些年的闲话。

“你们搞摄影的扔掉照相机就傻冒了，我们画画的，拿起相机照样出作品。”画家说。

“只需初中文化，带上高档数码，足迹遍及天涯，一年准是名家。”更有人编儿歌攻击咱们摄影家们。

真不知该不该搞摄影了。

有位朋友曾请了几天事假，闲门造“影”，居然弄出一堆系列：什么“毁灭系列、垃圾系列、X光系列”等。虽然那些无序迭加、不关联组合、超常规光影让我目眩，然而那深黑的基调，外加解析、定格、重构、格局等一堆“大词儿”的陪衬，还真为作品平添不少高深。

于是，又觉得摄影不怎么可怜了。

美科学家洁·哈德深认为，如条件允许，上床后可先不入睡，醒来也不马上起来，因为卧思是一种临界思维现象，有利于开拓智慧。中国古时候就有“三上”之说（马上、枕上、厕上）；说的其实就是这介乎于梦与醒之间的第三思维状态。

一般情况下，摄影创作都属第一思维状态的产物。至于第三思维，还很少有人谈及。每每听获奖经验谈，都与勤奋、吃苦、机敏有关，而从来与这“赖床不起”无缘。

其实，认真挖掘一下，这“卧思”大有潜力，说不定，不少人的灵感和智慧与此相关，只是未引起重视而已。

构思转让

huangyanhong — Mon, 06 July 2009 20:35:31 +0800

早先是“学摄影”

这几年，忙着编辑稿件，没摸相机的时间，只好“想摄影”。

也常有些构思“倏”的一下冒出，但始终是勤于动脑，怠于动手，时间一久，又渐渐淡忘，其实挺可惜。

摄影报纸上、网络上整日价儿转卖相机、镜头，但仍见不到“构思转让”。估计这东西不好交易，你说“本构思新颖离奇，制作简单，预计可在某级摄影比赛中获奖”。怎么取信于人？是“款”到“货”发？还是“事成之后”再行索要？若不成功呢？看来，这“商品化构思”的构思是落空了。

听说美国有一种“语言罐头”。专门为不善言辞者应付各种场合用。逐又想到“构思罐头”。若是能推广，定有助于摄影事业的发展。

也有点隐隐担心，一场大赛，碰巧一大批参赛者都买了同一品种的罐头，评委们该有多扫兴！

算拉，还是搞点“构思义捐”。也总能填补个“国内空白”吧。

幸亏没有40条腿

huangyanhong — Thu, 02 July 2009 20:37:41 +0800

构图、用光、角度……不少条条背倒如流，原以为熟能生巧，没料到熟也生懒。苦心拍的东西，总拖着别人的影子，长长的，甩都甩不掉，是处心积累的不够彻底，还是思维定势的无可奈何？

有人建议我逃避影展，少翻杂志，免得那些“形象库存”总下意识地跳将出来，指挥快门。我不以为然，斥之为奇谈怪论。

有一则奥地利童话这样说：

癞蛤蟆问蜈蚣：“当你向前伸出第一条腿时，还有哪几条同时伸出？当你弯下第14条和第19条腿时，你那第27条腿在干什么？”问题一经提出，原先40条腿配合极协调的蜈蚣居然不会走路了。

幸亏影友们没有40条需要协调的腿。

不老的马老

huangyanhong — Mon, 29 June 2009 16:56:47 +0800

马均耀是加拿大籍华人，73岁，大家都叫他马老。

去年11月，我正计划着开车到广西、贵州拍照，出发前不久，经人介绍，见到马老。

初次见面那天，马老穿一件背心风风火火走来，但见他肌肉健硕，面色红润，满头银丝，颇似古典小说中形容的那般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于是，满座皆惊。

听我讲了具体出行计划，马老很有兴趣，约好10天后一同上路。

哪知道，出发那天早上去酒店接他，大吃一惊：几天前还很健壮的马老竟柱着拐棍，一步一瘸从酒店大堂蹒跚着出来。一问才知道，这些天他独自一人上了武夷山，连续几天负重登山，拉伤了，下山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劝他留下，马老却执意要走，拗不过他，只好开车启程。

一

马老出生在广东台山的飞鹅村，他家那一条街都姓马。他的祖父1890年就移居加拿大了，去那里修筑铁路，那时候还是一种交纳人头税的方式；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父亲回老家娶亲，不幸遇上战争爆发，无法再返回加拿大，只好留在家乡。马老回忆说，那一段日子过得很艰难，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和妻子，父亲做过很多工作，酿酒、耕田，后来又做一点小生意。

1946年，战争结束，加拿大政府放宽了华人移民政策，父亲带着他们于1948年来到加拿大，定居在鲁拔太子镇，一个人口稀少的安静小镇，那一年，马老13岁。一家人在那里开了一间杂货店，马老那时候还在读书，每天下课后，就会来店里帮忙。

在路上，我问他：“你身体这般强壮，是不是在加拿大经常健身？”

他笑。“年轻时，开杂货店，常常要锯冻肉，时间长了，就练就一身肌肉。”说话间，马老握拳弯臂，做出强壮的姿态。

1957年，马老回到香港娶了太太，之后，养育了3女1男，现在有10个孙辈，好一个热闹大家庭。马老说，那个年代，种族歧视很厉害，外国人即使私下和你有交情，公开场合也不愿意表现出来，把你当成陌生人看待；那时候看电影，华人和印第安人都不能坐好位置，有的高档餐厅华人不能去，有的英裔社区华人也不能住。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马老对祖国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他对我说，我们这些老华侨，寻根愿望是很强烈的。

二

马老热爱生活，爱好广泛，而且持之以恒，一爱就是几十年，他酷爱太极拳，打了三十年，功底颇深，这得益于当年在鲁拔太子镇，曾经拜当地太极拳名师为师，后来，他还专程跑到河南省焦作温县，在这个太极拳之乡住了一个月，认真研习，揣摩太极拳内中以柔制刚的招式分解和变化。现在，他是所在地受人尊敬的太极拳拳师，经常义务教授中国的太极拳。

他还是加拿大颇有名气的华人摄影家，50多年前，初来加拿大的时候，一个朋友送了他一台照相机，从此，摄影热情再没有减退；在鲁市经营的杂货店旁边，马生曾经开过一间摄影店，给社区居民拍照，起初，父亲并不支持他，总认为有点不务正业，后来，坚持开下来，摄影店为居民带来方便，也促成了他的摄影成就。我见到他年轻时候的工作照，一件皮衣，手持一架哈苏相机，摄于1975年，这在当时可是非同小可。

1957年，他来香港相亲，为后来的夫人拍了几张照片，美丽的夫人在他镜头下更显高贵气质，特别是梳妆时的景象将那个年代的香港情调跃然纸上，充满怀旧味道。也是在那一年，马先生拍摄了不少香港的图片，太平山顶俯瞰港岛和尖东，帆船驶过维多利亚港……现在看起来，更是弥足珍贵。

这么多年过去，马先生的摄影兴趣依旧，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出手敏捷，端一部沉重的大炮筒，像年轻人一样奔走扫射着，拍摄了大量的摄影作品（334期中国旅游上就有马老拍摄的“猎鹰”）。

马老说，夫人常常笑他，说他做事情太过投入，幸亏他没有爱好赌博，一旦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

现在，马老最大的爱好就是来中国旅行和拍照，1987年马老退休后，关闭了鲁拔太子镇的店铺，举家移居温哥华。当年来中国旅行了一圈，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年年来，开始了候鸟一般的旅行生涯，也对中国有了越来越深厚的感情。

我们这次上路，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次踏上这一块令他梦魂牵绕的土地了，尽管如此，他对路上的一切还是那么有兴趣，他端着相机，不停按动着快门，拉猪的，骑车的，拖车的、赶牛的，我不得不耐住性子，一次次减速或停车。

有时，错过了他满意的画面，他会要求掉头，有一次过肇庆，经过一处堆满石材的街道，已经过去几百米，他非要掉头，只好顺从他。为了赶时间，后来我几次拒绝掉头，他也就很少再提要求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多少有一点歉意。

一路上，他常常讲以前的事情，讲抗日时期在家乡的遭遇，讲父亲40年代在广东家乡的艰难岁月，讲自己在各地旅行的故事，讲那些分布在中国各地他引以为朋友的人……

这是他开朗性格带来的意外收获。他随身带着几本小影集，上面有他的作品，特别是那一幅幅慑于加拿大的白头鹰，瞬间极为精采，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对眼前这位老人的眼疾手快大为钦佩。影集上还有他和他的家人，其中，那些帅哥靓仔的照片，都是马老各个年龄段的真实写真。

马老与人交往时，常常会递上影集，不用多费口舌，一扇关于自己的窗户即刻开启，展示自己，取信他人，再加上马老天性中的率真和热情，这些年，他结交了很多朋友，几乎遍布他行走过的中国各地。

我们聊天时，每提到一个地方，马老总是会提起那里的朋友，然后骄傲地述说上次和这个朋友的交往相识过程。他人不在中国大陆，朋友却如此众多，真是广结天下友。我开玩笑说，要是在过去，你很适合当个山寨大王，讲义气，重友情，朋友又多，肯定一呼百应的。

四

我开车时爱唱歌，习惯一路“高歌猛进”，练了嗓子，又能提精神，免得犯困。想不到，马老也爱唱，歌喉比我更厚重，很多30年前大陆流行的老歌他都会，还有那些草原歌曲，他也相当喜欢，可惜记不住歌词，只能跟着我大声唱曲子。有时，我会一句句告诉他，哪知，过一天，他就全忘了。

他喜欢中国文化，喜欢讲他熟悉的一些古代历史，看来，他看了不少中国的书籍，说话间也经常冒出几个成语，偶尔会讲错，这时候，马老更显得可爱，他会犹豫一下，想一想，然后讲出“最后结果”。比如，风调雨顺，他会说成风雨调顺。我没有纠正他，担心打击他的积极性。何况，也说得通：风雨都调顺了嘛。

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看过很多大陆的老电影，包括“春苗”、“闪闪的红星”这些老片子。他告诉我，上个世纪60年代，他就喜欢看中国电影，为了看片，他有意结识了去加拿大运小麦的中国大陆船员，上船借来拷贝，然后买来电影放映机，在家里播放。

马老是个要强的老人，拖着腿伤顽强行走着，每天我都要提醒他，严禁他爬山或是三层以上的楼梯，他爽快答应，却很少听话，还是不管不顾的拍照，住在巴马一个乡村，他偏偏选择三楼，那里角度高，适合拍照；在三江侗寨，我让他在山下村寨走动，十分钟后，却在山上碰到他……真拿他没办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腿伤加重了，每次上车，都要一屁股先坐下来，然后很吃力地将腿一条一条抬进去；住旅店，也越来越希望住有坐便器的房间，到了小地方，此要求几乎不可能。

在途中，我们遇到一位中年游客，此人对中医药略知一二，她问过马老的病况，严肃地说，你不能再走下去，否则，将来后患无穷。她的话显然产生了作用。马老终于同意在贵阳乘飞机半途离开。分手的时候，望着一贯快乐的马老此刻忧郁的眼神，望着他满头银丝，我也有点难过，对他说，没关系，下次再一起上路吧。

这个老高头

huangyanhong — Thu, 25 June 2009 16:50:45 +0800

狡黠老高头……用心计巧办驾照

在千岛湖的摄影研讨会上见到高曙军，他主动自我介绍叫“老高头”，接着说，开始有人叫他高老头，他不愿意，那是巴尔扎克笔下一个很吝啬的老人，所以，逢人便先将“老高头”的雅号亮出来。

和他握手，感到他的手很有力，聊了一阵子，熟了，又特意和他再握一次，更有力。夸了他几句，就有些得意，狡黠地一笑，告诉我，办理驾驶证时，正是这个“同样力度”的握手帮了他大忙。

他正式接受驾驶培训申领驾驶执照时68岁，按照60岁的上限，已明显超龄8年，他不死心，整理出50份发表过的文章，装订好，然后寄给无锡市交管局负责人。人家认真看了材料，不明白他的用意，打电话询问，才知道老人家异想天开要开汽车。

对方说，老爷子，你过了开车极限了。老高头说，中国有1。5亿老人家，为什么就没有开车的权利？接下来就找上门去，先用48公斤的握力给了他一个“有份量”的握手，对方没有防备，疼得唉呦一声，立刻刮目相看。接着，老高头告诉他，自己在朝鲜战场开过坦克、几年前开一辆两轮摩托驮着夫人行程过5万多公里。他问老高头，为什么要开车？

“和老婆谈恋爱。”这意想不到的回答让主管负责人再一次吃惊后，老高头被特批学车办驾照。

后来，那位领导深有感触地对老高头说：“……就是80岁，如果你还有这样的身板，我还会批准你开车”。

就这样，老高头开始了他的旅程。

浪漫老高头——铁骑闯关东重温初恋

老高头的举动出于对几十年爱情的担忧，他引用了鲁迅的话：爱情要创新。

他说，老夫老妻在一起生活久了，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没话说；拉着手，就像左手握右手，没感觉。

老伴也数落他，老头子毛病很多，抽烟，睡懒觉，最讨厌的就是躺在床上看报纸，一看看一堆，都搬上床，看一张，扔一张，第二天一早，报纸杂志摊了一地，他倒是好，呼呼大睡，给他收拾好，他醒来还要发脾气，说有用的资料找不到了。

老高头说，以前两人都上班，都在忙，忙工作，忙孩子。退休了，没事了，反倒问题多。生活太单调，没有新东西充实，老夫妻除了买菜烧饭，基本上是无言以对。尤其是看到越来越多的老年夫妻走上离婚的道路，老高头更是忧心忡忡。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1988年，买了一台照相机，开始摄影，调光圈、按快门、构图、取景……老夫妻有了新语言，每年还有二、三十张图片发表，1997年，老两口做出一个惊人之举：骑摩托车旅游，尽管反对声一片，“要想死得快，就买一脚踹。”有的朋友甚至搬出社会上对摩托车的极端评介，这样劝慰，老高头还是一意孤行，刚开始也很不习惯，骑不了多久腿就发僵，六个月后，日行400公里。

第一次出行还出了笑话，去南京，老伴坐在后座，因为热，光着脚，刚进市区就被警察截停，怀疑他拐卖人口。老高头不争不吵，立刻脱下头盔，露出一头白发，笑眯眯看着警察，对方吃惊不小，不再追问，立即放行。

1998年，老高头更大胆，铁骑闯关东，往返行程六千公里，他说，是一次重温初恋之旅。

“我和老伴的爱情是在兴城海滨开始的，那时，老高头从朝鲜战场回来，驻防在兴城。去海边的疗养院体检时，见到了她，年轻貌美。当即动心，本来，体检完，可以回去，我就撒了个谎，喊头疼，于是有机会让她给我治病，接着就约她在海边聊聊天，她没有拒绝，我了解到，人家是大学生，工资也比我高一倍，本人仅有初中二年级学历，但我没退缩，开始了大胆追求……

那时恋爱不像现在，要绝对保密，为了不让认发现，我们在海滩上找到一处百米见方的小树林，林中有条水沟，里面的树叶腐烂发臭，但，恋爱中的人嗅觉最迟钝，就在这片小树林里，我们相爱直到结婚。婚后，两地分居，两地相距18里，没有交通车，全靠步行，我在这条小路上走了无数次，鞋子都磨破了几双。”

这次去，他们专程重走了这18里，重新去了那片海滩，旧梦重温，百感交集，可惜，那一片发臭的小树林没有了。那一次爱情之旅，他们又迎来了感情的春天，老两口更亲近了。

两年半的铁骑，行程五万公里，拍摄了几千张图片，写了五万多文字。关键的是，为他们的爱情注入新的活力。

怪癖老高头——开车上路为养老

老高头开车，源自对爱情的维系，其实也是他们的另类养老方式。

他和老伴都是工薪阶层，平生积蓄不足五万元。这些钱，老口子早有了计划，一是子女成家，二是打针吃药。老高头说，我们运气好，子女都有出息，不但不用我们的积蓄，还赞助了五万，这一下，更坚定了我“用防老的钱买车、开车上路”的决心。

他对养老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老人总认为没有积蓄，有病有灾不好办。但其实，如果能扩大生活半径，精神充实身体硬朗，多活个十多年，总比待在家里等待生活的终结要强得多。

有了私家车的老高头如鱼得水，2000年1月，领到驾驶证后一个星期，老高头上路了。

几年时间，老高头马不停蹄，大动作频频，第一次横贯东西：从上海出发，沿312国道西行，直抵中国最西部口岸，新疆的霍尔果斯，总行程12600公里；第二次纵贯南北：从海南三亚的天涯海角起步，到达中国最北的漠河北极村，总行程17100公里。两次下来，老高头用车轮在中国国土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十字。第三次，闯荡了一回云贵高原，从江苏无锡出发，途经上海、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湖南、湖北、安徽，兜了一个不重复的圆，总行程10189公里。

见到这位已经72岁的老高头时，心悦诚服，奇特的养老方式竟让面前这位老者活力四射，幽默诙谐，一讲起开车，更来劲：他在高速路上的时速从来是140公里，一天的行程最多达1400公里……

他说，这几年跑下来，原来就有的糖尿病、高血脂等老毛病都好了，“老年人身体健康，就是对社会和儿女的最大贡献。”

我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又去了哪些地方？

他说，忙着做节目，中央台、河北台、天津台、辽宁台、安徽台……访谈节目，每次都是开车去，自从有了私家车，再没有乘飞机、火车等公共交通工具了。

坎坷老高头--------每次都有难忘的麻烦

两个老人，开车远行，途中的困难可想而知，这需要健康的身体素质，还要有遇事不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当然，还要一定的社会攻关能力。这些，老高头都具备。

几乎每次长途旅行，都会遇到难忘的麻烦。在那次云贵高原的旅途中，从贵阳出发，选择了一条“近路”，哪知去贵州榕江的路况极差，石头、稀泥，160公里，走了7个多小时，最后被稀泥下的石头撞坏车底，四下无人，幸亏遇到好心的货车司机，把车拖到榕江，再由县里的车运回贵阳。后来，重新选了一条绕远的路。

“纵贯南北”的麻烦主要是爆胎，奔赴漠河北极村，全程近3000公里，轮胎炸掉十次，有的地方不能补真空胎，唯有土法热补，应付着开，最狼狈是在离开十八站以后，中途连续两次爆胎，终于无法前行，瘫痪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手机没有信号，眼看天色渐黑，两口子一筹莫展，最后决定，老伴留在车里看车，老高头步行去求援。所幸，老高头在路上遇到巡逻车，脱离了险境。晚上8点多，终于到达中国北极。

“横贯东西”的难度在新疆戈壁，寸草不生的路面遍布锋利的石块，最要命的是这些石块堆积成高于底盘的“地瓜垄”，小车底盘底，难以通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小心翼翼骑在一条石头垄上，在石块不断的撞击声中前进，稍有差池，就会导致油壳撞裂。途中，又遇爆胎，正好有三个江苏老乡开车路过，出手相助，好不容易才到了目的地。

汽车进了修理厂一检查，油壳底、汽油箱、前轮悬挂全都撞变形，经一整天抢修，才又重新上路。

老高头妙语

老高头机智、敏捷、悟性高，和他聊天，一点不敢松懈，不然就跟不上他的思维。言谈间，常有妙语迸发，记下几段。

说到年龄。“我，70岁，被列为“古稀之年”，心有不甘。唐朝，人均寿命18岁，有几个人能活到70岁，故属罕见，现在，中国人均寿命超过70岁，我们无锡人均寿命超过77岁，我这样70岁的人，均在人均寿命之下，却被冠以“老年之名”，有点名不符实。我认为，人过60岁，是金秋年华，是收获季节，应该是风华正茂，名正言顺属于“少壮派”。

说到修身养性。“现在的节目，修身谈得多，因为保健品要卖广告，而养性谈得少，修身是看得见的，外在的，养性无形，是内在的，养性更重要，你吃的再好，一肚子火，有什么用？”

2001年，他在跑完海南之后，有一段感慨：“海南行车，油费高于内地1/3，但不要过路费，内地的6984公里，过路费1962元，与支付的油费相加，在内地每百公里支付48。38元，是海南的156。9%。此外，内地的这段路，设有99个收费站，以每站6个收费窗口计算，共计594个窗口，收费人员最少也要2376人，加上其他人员，总计3957人，以2万元年均收入计算，一年中，这些收费站就要支付近8000万元，除此之外，还有设备维修和投资等等，如果向海南学习，取消所有收费站，于民于国都有益，而且，一旦收费进入税收渠道，恐怕也能堵住路政中的腐败行为。”

牛人李学亮

huangyanhong — Mon, 22 June 2009 20:55:12 +0800

李学亮是新疆人，曾于乐团当过专业小号手，后来迷上摄影，就放弃了舒适的工作环境和稳定的收入，将全部积蓄用作购买摄影器材和汽车，然后独自四出猎影，一年中多达300天在野外奔波，已经奔了6年，足迹遍布新疆各地，特别是那些鲜为人到的不毛之地。每次回到生活了数十年的乌鲁木齐，他却永远感到陌生，这个西北大城只是他旅途上的一个驿站，冲晒图片，整顿行装，修理汽车及处理私人事务，然后继续孤身上路。

知道李学亮这个人，是多年前听一个摄影界朋友由衷的「吹捧」：这个家伙不是正常人……为了摄影，竟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一年有300天在野外拍摄……，他的照片棒极了，拍的全是新疆大自然……。

职业习惯，一听说有好照片，就想到组稿。于是，拨通了学亮的电话。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男低音一般浑厚的声音。

不久，收到他寄来的一大包材料。我很快浏览了一遍，接（着）整理出线索，向他发去约稿大纲。谁知道，从此石沉大海，再也联系不上。

想起朋友说的，他一年中只有两个月在乌鲁木齐，其余的日子都在野外奔波。新疆地方大，他跑得又野，手机信号都没有，想找到他，谈何容易。

想不到，两年后在深圳意外见到他，他来制作一本新疆画册。

第一次系统地看他的作品，有一种强烈的震撼力，上百幅图片，已经很难用美丽、漂亮一类的词语来描绘了，大山大水大起伏大气势，雄浑、粗旷，张扬（着）作者对大自然深切的热爱和独到感悟，那是他多年来日夜奔波劳心劳力的结晶。

眼前的学亮，一幅典型的浪人模样，大个子，长头发，散发着艺术家气质，又不善言辞，大概是多年来享受了过多孤独的后遗症。他待人极诚恳，全无成名摄影家的架子，说起两年前那次组稿，他一个劲地表示歉意，又摊出一堆精美的幻灯片，随我挑选。

我问他，为什么只在新疆拍照，而不去其他地方？

“新疆这么大，自然风光这么精彩，还有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新疆的题材拍都拍不完，哪有精力去别的地方。”

“最喜欢新疆什么地方？

“小河。”他毫不犹豫回答我。

虽然他只去过一次小河，却终生难忘，那是他生命中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一次经历，从此他与丝路文化、古丝路文明结下深厚的情结。讲起那次经历，学亮显得很激动。

66年前，一位瑞典的考古学家贝格曼在这里意外发现一处古楼兰人的墓地，那是一个「有一千口棺材的小山，是一个魔鬼出没的地方。」后来的几十年，中国的考古工作者一直试图寻找这一片神秘的墓地，都失败了。

2000年12月，学亮跟随一支考古队进入戈壁荒漠，寻找小河墓地。

考察途中，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将考察队冲散，李学亮与大队伍走散了，骆驼也不见踪影，后来，靠（着）沙地上残留的一点脚印，他才与大队汇合。

险情过去，墓地却仍然没有找到，食物即将告罄，水也所剩无几，最后的关键时刻，队长作出全队撤退的决定，不能再继续寻找下去。所有人都心情沉痛，一致向队长要求，最后再找一次。

队长妥协了：大家分头向几个不同方向走，最后行走3小时，没有目标，就坚决按原路返回。

12月11日中午，就在已经绝望马上放弃的前夕，一个队员远远地喊（着）：小河墓地找到了。学亮和所有人这时都激动万分，泪水夺眶而出，大家在一起跳（着）、拥抱（着）、互相庆祝……

「作为摄影师，我获准先行进入目的地拍摄，在这短短的几十米路中，我心潮起伏，想到1934年自贝格曼之后，自己是第一个登上墓地的中国人，我突然觉得我的双脚那么急促，我尽量走得轻些，小河，我来了！那一刻我意识到，在我的创作生涯中，小河所赋予的灵感与启发是无法估量的。

他激动地拍摄了眼前震撼人心的画面：一排排木桩，一堆堆尸骨……那是3,500年前留下的景象。

长期在野外过（着）「非人生活」的李学亮，早已练就一身非人本领：抗寒、耐热、日晒雨淋风雪雷电都奈何他不得。一件毛衣外面套上件摄影背心就能混过一个冬天。

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一年元旦学亮陪他们去巩乃斯草原，漫天大雪，景色不寻常。大家站在没膝深的雪地上拍照，晚上回来才发现，高档的保暖鞋竟然无济于事，脚指头明显发黑，脚已经冻伤了。李学亮让他们赶紧用雪搓脚，搓了3天，才保住了双脚。

再看看学亮，只穿一双士兵用的帆布胶鞋，却一点事没有。

我感慨地说：“他简直不是人，是一只牛。”

朋友连忙纠正：不是牛，是牦牛，只有高原上的牦牛才会这么耐寒。

虽然大自然经常露出严酷的一面，学亮仍然钟情于她，常年热情不减。所有和他同行过的人都领教过他的野外生存能力，有他在，大可不必操心任何生活细节，一切他都会安排妥当。哪个地方适合支帐篷，哪个地方可以捡到支锅的石头，哪个地方有水源……他甚至把生活用品都存放在野外：有一次，他和几个朋友去拍摄胡杨林，一下车，他就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开始向下挖，土很松，先挖到一只壶，壶里有一包盐，接下来又是一口锅，锅里装（着）一小瓶醋……狡兔三窟，李学亮设置在野外的家一定不止两三处。如此说来，他真是最富有的人，有（着）广袤无垠的家，虽然谈不上甚么建筑面积，使用面积却是最大的。

学亮是个内向的人，不善于同陌生人打交道，不大合群、远离热闹。这也难怪，大多数时间里，形单影只地在荒原上漂泊，他只能和大自然对话。他坦言，也怕孤独，最怕暮色降临，一个人缩在帐篷里，孤独感便油然而生，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人，在身边和他讲话，随便甚么人都行……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孤独，他才能够在近乎疯狂的痴迷之后，得到一次次艺术感悟。

他有这样一段话：“人生有种种痛苦，我经历的却是拍不出好照片的痛苦。摄影之于我，就像苦恋着一个人，魂牵梦萦。一个地方，多少次跑去，可老天偏偏和我作对，让我一次次失望而返。而当我不经意地去拍的时候，她却展现出最华美的一面……。这就是我所见到的大自然。她含着一种大气，一派超凡脱俗的雄浑、庄严与典雅。这一切，是要经历种种磨难、痛苦与孤独，是要用心、用生命去感悟的。”

人人羡慕的事情，并不是人人都肯去做的。比如学亮的野外生涯。

听他讲故事，讲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无不渗透着艰险、劳苦、寂寞、孤独，充满浪漫情节，也潜伏着生命危险。

有一次，他一个人开车去北疆准噶尔盆地的五彩城拍照。这是一处神奇的雅丹地貌，千百年的风雨侵蚀造就出斑斓色彩和怪异形态。

夜幕降临时分，神秘的五彩城挺立在荒原上，他四下环顾，无边的寂静与黑暗中，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不由地一阵阵恐惧袭来。他急忙找些干柴，点起篝火壮胆。接着，又观察了地形，将汽车调过头，以备有甚么意外，可以随时逃命。

这时，才支起帐篷，开始做饭，阵阵羊肉香味从锅里飘出，他正想吃，突然，远处一群深蓝色的亮点幽灵似地飘来，大概是萤火虫吧。他不以为然地想。

突然，他又想到，这个季节不会有萤火虫，一定是狼，是狼群！

他急忙跳起来，爬上汽车，打开车灯一照，果然是狼，一群大灰狼被车灯惊得四处逃窜。学亮也赶紧逃窜，收好相机，沿着来时的路线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公路边，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躲在车里，一边猜想着狼是不是离开了，一边构思着阳光初洒五彩城的奇妙景象。

天没亮，实在熬不住了，他再次返回五彩城。帐篷还在，篝火已经熄灭，羊肉依然飘香，看得出，狼群后来也没有回来。

此刻，太阳冉冉升起，他忘记了饥饿，赶忙端起相机，拍下深思了一夜的五彩城。

还有一次，他和一个朋友去南疆的沙漠拍照，找到当地一名向导带路，准备当天返回，不巧向导当天有事，就让自己的儿子带路。开始挺顺利，回来的路上，小伙子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问他怎么了？“我们刚才就走过这里了……”

原来，迷路了。

只带了一天的干粮和水，天色渐黑，情况极为严重，为了生存，唯有拼命赶路。第2天，水喝光了，干粮也没有了，还是没办法走出大漠。这时，同伴说甚么也走不动了，他对李学亮说，如果你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帮助照顾好我的家人。

学亮让小向导陪着已经绝望的朋友，一个人开始向远处的一道沙梁爬去，爬了整整3个小时，终于远远看到天边一道暗线，凭以往的经验，他断定那是一片沿河生长的树木。有救了！他兴奋地连滚带爬回到同伴那里……

第3天，他们走出了可怕的大漠。

学亮经济并不宽裕，甚至常有捉襟见肘的时候，他的钱都用来摄影了。多年前，他用全部积蓄，购置了20万元照相器材，又借钱买了辆越野车，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涯。

6年时间，他已经跑了54万公里。

同事去他家里玩，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象样的家具，简单得连电冰箱都没有，别人吃惊，他的回答却很简单：“哪儿有钱买？再说，我要冰箱干吗？我一年300天在野外，用得着吗？”

回到乌鲁木齐，他的工作很单一：冲菲林，看照片，整理文稿；生活上就更加单一了：燉一鍋羊肉湯，或者煮一鍋稀飯，搭配上一摞烤囔，一頓接一頓吃下去。

学亮有个80多岁的母亲。他对我说，出门在外，思念最多的还是老母亲。他讲了这样一件事：有一次，我打电话说好了回来吃饭，因为拍照没有回来，结果母亲包好了饺子等了我一晚上，第二天我才回家，她又急又气，拿着扫帚就打我，追得我满屋子跑。

学亮个性耿直。一次，在一个集市上，见到一个男人正在打女人，立即站出来制止，将男人推倒在地，想不到，那女人从后面打了他一闷棍，说“我们两口子打架关你甚么事。”

这一次，他真是多管闲事了。

几年前见到学亮时，他还处于单身状态。他结过婚，有过正常的家，因为有“第三者”闯进，夺走了他的感情、时间和经历，这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不是其它人，而是摄影。

离了婚后，他与前妻仍然是好朋友。

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种状态，是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的。母亲说我，搞摄影就像抽大烟，没救了。像你这样的人最好还是别结婚，你跟谁结婚就坑了谁。”

每当新的机会来临，学亮却不再动心，他坦言：不想害别人，我这样一年四季在外面，像野人一样生活，还是自己过吧。

也许过惯大漠孤独的生活，学亮小事从来不在意，别人很计较的事情，他无所谓。生活方面，他特喜欢音乐，每次出门，一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音响，他自己也爱唱，唱得很好听。他不修边幅，比如，皮鞋从来不擦，汽车出了毛病，也不换工作服，「噌」地就钻到车底下，修完了，拍一拍就是，老让人觉得这人脏兮兮的……他从小生活在乌鲁木齐，几十年了，与这座城市却始终形同陌路，人家问他哪家餐厅味道可口，那里买东西便宜，他一概不知……。

有朋友打电话和他约见面地点：“在汇嘉百货吧”。

“甚么是汇嘉？”

“就是中泉广场附近。”

“中泉在哪里？”对方很吃惊，已经开张两年的热门购物区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懂得逛商店，也不会买东西，每次都让别人代买，比如买鞋，只说一个号码，然后给一个50元的价格上限……至于衣服，甚么样式、面料，更是对牛弹琴，他的基本要求只有一个：能套在身上就行……有一次出远门，去超市买东西，刚刚20分钟，他就受不了，说，人太多，要头晕。

有一次他不小心就碰了别人的车。碰车时，车上没有人，他就等，等了两个小时，车主来了，他赔了200块钱。

“没人看见，碰得又轻，你走了就是。”许多人都这么说。

“那不行，已经给人家添麻烦了，给了钱，心里才踏实。”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老实人。一个和城市生活格格不入的人，大漠荒原才是他真正的家。

最近，他在深圳办了一个影展，我赶去捧场。此时的学亮已是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了，身居高位，依旧低调，依旧爽快地答应我的组稿：想要什么图片，都给你。

不幸的盖明生的幸福

huangyanhong — Mon, 22 June 2009 20:25:44 +0800

叫他老盖，因为他比我还老，不过，他心态年轻，也坚强，拖着一幅半残的躯体在偏远的高原上悄悄耕耘着，渐渐，一块新鲜文化领地显现雏形，累累硕果令朋友们羡慕得要命：老盖值了，一辈子相当别人几辈子。

此话不假。这些年,他马不停蹄在滇西北高原、青藏高原上颠簸，拄一根拐棍，约几个患难哥儿们和向导，从喜爱摄影开始，走上文字记录与摄影并重的轨道，进入专题人文地理考察领域，最终完成了单一型摄影家向学者型摄影人的转变，当许多摄影家还在为个人作品集沾沾自喜时，老盖两本影像人类学专著《在路上———一个摄影人在横断山脉的日记》和《灵魂居住的地方》集结出版，令我等刮目。

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

每次见到老盖，都会吃惊。

十几年前，我和一个朋友组织了赴泸沽湖摄影团，40多人报名，其中就有老盖。

在成都见面时，我大吃一惊：他竟然腰扎金属背心，脖子上套着护颈，心情有些沉重，器材更加沉重，两个装相机的大箱子要靠他人代劳。以前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大连，是活跃分子，组织摄影活动，也倒卖一些俄罗斯照相器材……

他告诉我，两年前在俄罗斯黑海西岸拍照，不甚失足从礁石上跌落，腰椎、颈椎严重摔伤、卧床半年后才站立起来。因为赶着去香港上班，我来不及参加自己组的摄影团。分手时，他挺悲壮地对我说，医生告诉他，迟早要动一次手术，结果有两个，治愈或瘫痪，他要赶在这之前，出来走走……实在不行了，再去迎接那个前途未卜的命运。后来，我得知，那一次泸沽湖之行，天公作美，团友们很丰收，五天后，大家满载而归，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一呆就是60天；以至有人怀疑，他想走婚。

民族文化的吸引

不久，我在深圳见到老盖，又是一惊：他的脖套、钢背心都摘取了，没有动手术，气色也好了很多；他说，上次在泸沽湖不想走了，摩梭人生活的地方太迷人，意想不到的还有，永宁温泉奇迹般地改变了即将瘫痪的命运，使他身心获得新生。

我在深圳和他聊了两个整天，一边看他拍摄的大量图片，一边听他侃侃而谈。他讲述了摩梭人火葬送魂仪式，讲述了他意外发现的摩梭文字，讲述了和那些纯朴的摩梭人交往的故事，还有那次拍摄里家嘴村大合影的情形：一大早，村长开始召集村民，老盖又买来糖果和烟酒招呼先到的村民，一直到下午4点，老盖才按下快门。有趣的是，拍照之后，村民都不走了，在草地上喝酒吃糖，跳起锅庄，玩到很晚；村长说，过节也没这么热闹过。

在泸沽湖住了几天后，老盖朦胧的拍摄思路渐渐清晰，他决定拍摄100户摩梭人家庭。这是一件充满新奇的创意，这个想法支持着他，驱使他年复一年的赶去拍摄，到现在他明白了，当时吸引他留下来的，是摩梭人独特的民族文化。

不断发现的快乐。

重走纳西族迁徙线是老盖“影像人类学”体系的又一次飞跃。据考证，纳西族是古羌人的一支，因为战乱而沿着岷江南下，来到了现在生活的地方，他们所走的路线就是迁徙线，这个路线一直保存在纳西族的民族集体记忆中。纳西人认为，人死后，必须让灵魂回到祖居地去，所以迁徙线反过来就成了送魂线。基于这样地判断，1997年8月，老盖背起行装上路。在考察中，老盖把贡嘎山巴望海子神奇的自然现象与东巴经中关于“石头会说话，树木会走路”的描述联系起来，认为纳西族的发源地就是贡嘎山。这对人类学家无疑是一个启示。讲起这件事，老盖也挺自豪：“我用了4年时间求证了纳西人的祖居地。人类学本身是很复杂的，我从没想过要去做专业的研究，我只想尽我的能力，多拍一些照片，多记录一些民族文化的范例。这次旅行不但见证了古代纳西族人的历史，而且为后来很多专家的田野考察提供了最直接的资料。”2003年，他开始进行另一个摄影专题：研究和考察中国境内人数最少的少数民族之一的独龙族，为了这个选题，他深入到独龙江流域的大山里，一呆就是大半年。此行艰辛，难度大，他找到了40多个纹面老人，开始记录他们，虽然有翻译，仍然感觉材料的不确定性，有时候，过了几天，同一个人讲的情况会出现较大出入，必须一一认真核实。

痛苦打不倒一个幸福的人

老盖常年在外，吃苦是家常便饭，虽然苦，身体却逐渐健康起来，一回到大连就不行了，动不动久生病。这，也成了他四海为家的最好理由。他经历过的要命故事很多，那次在独龙江考察，几百里不见人烟，走一天也找不到住处，有时只能住在山洞里。赶上雨季，一下就是半年，他的脚趾甲被雨水泡掉了六个，可还得走！过独龙江更是挑战，要过溜索，人绑在绳子上从竹条拧成的索道溜过去，溜到中间，后半段要自己用力一点点往对面拽，身子下面江水湍急，掉下去准没命。

有一次过悬崖，身体紧贴在崖壁上慢慢往前蹭，脚下深渊万丈，走过去了，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有了第一次尝试，第二次再走崖壁，心里就平静多了。

贡嘎山南坡的行走更惊险，崎岖的山道上，同行小孙的坐骑突然受惊，因为它的幼驹走失，便愤怒地将小孙甩下万丈山涧……万幸！一棵杜鹃树撑住了小孙。在四川康区的格聂神山，他们还遭遇狼的偷袭：半夜里，狼擅自闯入帐篷，趁大家熟睡之际，刁走了枕头下的羊腿，却并没有伤害人，大家为此感动了一番……老盖说，这样的行走，身体受罪，灵魂却一天天坚强起来，梳理清楚了，才知道自己正在向一个光明地方走，于是，内心充满幸福，那种幸福不是感官上的快乐，而是一种安详和平静。由此，明白了一个深刻道理，任何痛苦都打不倒一个幸福的人。

为香格里拉感到悲伤

我们谈起香格里拉，这是老盖经常去的区域；几年前，因为旅游开发的误区，好端端的中甸被改成了香格里拉，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老盖也有同感，他说，对于丽江，他是在“渴望接近和害怕接近之间”，多次经过了丽江，但都只是作了很短的停留，然后很快地远走他乡，但是对于丽江的想象从来没有停止过。他说，香格里拉的传说被西方人加工之后重新进入中国时，给人们带来一种错觉，仿佛香格里拉只是一个具体的地方，碰巧让一个外国人发现了。而事实上，这个乌托邦只是经过了西方话语的过滤，再重新回到中国时，才激起了中国人的热情，我为中国文化这样的命运感到了悲伤。渴望走进香格里拉，因为我也向往理想的世界。害怕走进香格里拉，因为香格里拉已经成为了一种话语霸权的附庸，更何况今天的丽江正在利用自己的香格里拉的传说大搞旅游，把一个理想中的美好家园变成牟利的引子。且不说这块文化净土将被无情地侵蚀，就是自然生态本身也正在随之而灾难。有谁愿意去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理想之地？

记录历史，出于责任感

我问老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说，他还要去独龙江继续纪录纹面老人，独龙族总共有4000多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能见证历史的老人在逐渐死亡，如果不早点找到他们，留下点东西，以后这段历史将成为空白，这是一种责任，所以不在意别人对这样的考察和研究说什么。

我问他，你计划中的100个摩梭人家庭合影已经完成，还去吗？

他说，还要拍，每年都会去，现在又有了新视角，选择几个家庭，跟踪拍摄，关注这些家庭的变化，这样的做法会更有历史意义，常年来往这些家庭之间，和他们建立了感情，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外，老盖还有一个庞大的新专题———“太平洋火环”考察，环太平洋地区的岛屿大都由火山喷发形成，分布着火山、温泉、断裂带和原著居民，考察这一区域的地理特征和相依存的民族文化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已经开始筹备了……

听着老盖的宏图，想起张艺谋先生的一句话：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想做的事情太多，能做的事情太少。

真该找老天爷通融一下，遇到老盖这么想做事的人，多给他一辈子吧。

西行的老狼——吕玲珑

huangyanhong — Sun, 21 June 2009 18:32:34 +0800

知道吕玲珑这个人20-年了，却很少见面，大家各忙各的，我在香港埋头编稿，他将自己放逐高原，近乎与世隔绝。

去成都办事，约好见一次面，地点就定在杜甫草堂附近一间茶楼。我搭上一辆出租车前往，眼看过了草堂，就打电话问他具体地点和方向，他居然说不清楚。见面后，便道歉：对成都实在不熟悉，一回来，就要转向……

其实，那家茶楼距离他家仅几公里之遥。

在高海拔的西部高原折腾了20年，眼前这位汉子看上去依旧神采飞扬，大胡子、粗嗓门，衣着随便，当年的艺术家风貌丝毫不减。

他当过兵，以前在一家水利研究部门任职摄影干事，80年代初期，吕玲珑在四川摄影圈很出名，除了拍照片，也热衷于组织活动、举办展览，最有影响力的是一次五万里摩托车摄影考察，曾被视为那时候的壮举而轰动一时，将近一年时间，他领着这群很酷的汉子围着中国跑了一圈，拍回大量精彩照片，也带回他们在途中争吵打闹的诸多恩恩怨怨，作为领队的吕玲珑，自然难逃干系。

考察结束后，被人事纠纷弄得筋疲力尽的吕玲珑开始“淡出江湖”，不再掺和摄影圈子里的大事小事。不久，他索性砸了铁饭碗，辞去公职，一个人跑到藏区，从此无确凿音讯。

因为他与众不同的价值取向，特立独行的行为个性，即便在他妄图消声匿迹的日子里，关于他的故事和传闻还是没断过，毁誉参半，但够传奇。

最多的说法是：有人见到他了，这厮早就不摄影了，还在甘孜州，开一辆破吉普车，倒卖中草药，挣了大钱。

我向他证实这些传言，他说，人家还说我倒卖藏狗呢，其实，除了摄影，我什么都没做，当然有时候，藏民采集的药材想在成都销售，我也会帮他们打电话联系一下。

他说，在甘孜县住了7、8年，住在一个跟他学摄影的学生家里，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辞了职，没有其他收入，等于断了口粮，恰恰是这时候，他意外发现一条真理，越没有钱的时候在贫困地方越容易生存，当地藏民非常好客，吃住都不收钱，要是给，他们还会生气。当然，受经济制约，那时候他拍照很拘谨，很多画面只敢拍一张。吕玲珑最欣慰的就是这些年来一直在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远离大城市，和大自然在一起，和纯朴的藏民在一起，他一点也不感觉寂寞。说起那些藏民，他显得非常激动，常年以来，他就生活在他们中间。他说，我可以在老乡的帐篷里住上几个月，可以长期吃他们的糌粑，用最低的生活标准生存下来。

吕玲珑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他自己也承认，“没有我性格中的偏执和孤傲，我也不可能坚持到今天。我拒绝了各种可使我名利双收的诱惑。我得抓紧时间，我能留下多少东西，取决于我的专注。”。我由此想到了澳洲土人打猎时使用的回力板，扔出去，还会飞回来；吕玲珑的付出有点像回力板，付出了很多，现在正进入收获季节，进入了一个摄影-盈利-投入-再摄影……的良性循环圈，他已经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驰骋下去了，这是中国千千万万摄影人梦寐以求的。他像候鸟一样，每年都有大半年时间（一般是５一１１月）在西部进行摄影拍摄。在漫长的西部探险摄影生涯中，他几乎走遍了西藏、新疆、青海、甘肃及四川的甘孜、阿坝、凉山等地区。他自豪地说，我不再是一个摄影家，我更愿意作为一个发现者，去发现西部地理人文中更深邃的内涵，过去也有不少人去西部，地质学家去，发现矿石蕴藏，人类学者去，发现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美。我每次去西部其实是一个十分享受的过程，那里的原始和纯真与我的精神世界相融合，那里能形成属于我的个性语言，然后我力争把这种个性语言做到极致。为此，我必须不断地离开城市，走向西部。他对我说，自己是一个牧羊人，赶着一群羊走向遥远的地平线，所争取到的就是回头一笑的权利。

我看着眼前这位连家门口的茶楼都记不住的“牧羊人”，笑了。

吕玲珑说，有些人称他是一只狼，一只一意孤行奔走于西部高原的野狼。他认同。与那些单纯追求冒险经历，以狼为酷故作孤傲博取注意的现代侠客不同，他的野狼情结有点与生惧来。“寻求狼一样的敏锐,适应狼所处的境遇,体验狼的生存技能……”天哪，他几乎是在借鉴“狼的全部天性”，这样，他才能达到常人进入不了的审美境界，享受全新视野的西部发现。旅途漫漫,有着野狼情结的吕玲珑也没有躲过狼的注意和追逐.比起古时候的“叶公好龙”，这位“吕公”在与狼共舞中显然从容许多。一次，他驾车在荒漠中行驶，被一群饥饿疯狂的野狼包围和追赶，情急中他边加速边将车上带的肉干和面包抛向狼群，大漠中黄尘滚滚，狼嚎声此起彼伏，直到车开出去几十公里，车上食物都抛尽了，才摆脱掉狼群的追逐。还有一次，他攀上一座山头拍摄日落，眼前景色壮丽极了，沉浸在拍照的兴奋中，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此刻，一只狼正悄悄向他身后逼来。听见响动他回头瞥了一眼，开始还以为是只野狗没在意，等他猛然反应过来，狼已近在咫尺。来不及逃，身上又没带枪，他急中生智便将手中大炮筒似的照像机镜头举起来，狼吓退了好几步。就这样狼进他退，他进狼退，对峙了1个多小时，那只狼终于悻悻然离去。“你有过与狼遭遇，都能成为朋友的经历吗？”他反问我。接着，他又讲了一次经历这也是他的狼故事中，最有人情味的一次，是在藏北无人区，那里经常可以见到狼群的踪影。“狼来了，远远看我，然后慢慢靠近，150米，100米，50米，一直观察我，一步步逼近，看它的眼光非常祥和，并无伤害我的意思，我就大胆和它相视，慢慢和它讲话，后来，它一家人都来了，就这样看着我，以后的几年，我每年都去，每次它们都要来看我，默默呆一阵，然后离开，最后一次见面，只有一只狼了，还断了一条腿。”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伤感，为那几只原本希望与人和平相处的狼……这故事在常人眼里不可思议，我也不大相信。

吕玲珑过去跑野外总是带着猎枪，因为枪法好，也经常有所斩获。他说，那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人们对自然野生动物的保护意识还非常淡漠。这些搞摄影的探险人有时为了防身，或是补充食物，当然，也有一点娱乐的成分，会有意组织一些猎捕活动。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这种习惯。这天，他们几个人驾车去阿里的河谷地带摄影，突然发现了前方的一大群野羊，大家伙一阵狂喜，遂开足马力追上去。距离很近时，吕玲珑举起枪，“砰!砰!砰!”连开三枪。以往，枪响过后必有猎物中弹倒下，此刻却很奇怪，除了地上流下的一长串血迹外野羊群仍在拼命向前逃。继续开车顺着血迹追，跑了50公里，才看到3只中弹的野羊相继倒下……原来，受伤的野羊是被上百只同伴们紧紧靠在一起驮挟着跑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直到它们彻底断气，才被无奈地放下来，要不然，纵使跑到天边，群羊也绝不会将同伴们抛下不管!荒原上，悲伤的羊群绝望地继续逃亡着，吕玲珑傻了，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烟尘，一种痛切身心的情绪深深袭来，他被眼前的情景猛烈震撼了!从此，除了防身，吕玲珑发誓再不摸猎枪。

除了摄影，吕玲珑也酷爱哲学，他思路敏捷，且健谈，情绪高涨谈得口顺时，悬河一般。应我的要求，他讲着自己的故事，一不留神，就滑到哲学圈子里，讲得尽是些旁人早就不再留心的哲学问题。我感到，他似乎还活在过去，活在那个物质短缺心里却照射着温暖阳光的年代，他不大满意今天的世界，将这些归罪于西方哲学的死亡。他不无悲哀地说，哲学死了，世界的秩序从此乱套……见我听得认真，于是，他的一些哲学高论艺术阔谈也随之喷薄起来。他说，中庸之道在中国2000年，以前是合适的，但是，今天就有了很多糟粕，思想要变革，不然就是死水一潭，就没有生命力，西方哲学现在也是一个断裂带，马克思死了，萨特死了，现代的流行时尚分明是垃圾，却刚好迎合了享乐文化的滋长。老吕又说，这样的时尚也表现在探险探索等活动中，就连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因此颠倒。攀登珠峰，一定要吹嘘成什么征服，人家在那里挺立多少亿年了，应该是关注爱护保护，不要动不动就是征服。我大有同感：如今的探险考察活动都成了一个模子，爬上一座山，跨过一片无人区，走进一块湿地……动辄挥动旗帜，举着赞助商牌子，然后做豪迈状，接下来的报道更是连篇累牍的以征服者自居。这样的浅薄居然成了而今的一种时尚。

想起“火炎”

huangyanhong — Sat, 20 June 2009 09:53:57 +0800

最近一段时间，深圳高温，突然就想起了火炎。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不知道那几团火现在烧到何方。据说，火炎也属于那种在一起相处很随和没在一起又懒得多联系的主儿。

认识火炎是在一次聚会上。到海南旅游，当地老朋友为我接风，还带来几个新朋友，其中就有火炎。「火焰的火，炎热的炎」，他自我介绍。
　　我想那一定是他的笔名什么的，没在意。
　　「我是陕西人，老家「火家庄」，全村都姓火。」这一次真有点吃惊。
　　「比你逊色，你一个字就有三个火」。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也挺感兴趣。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有一次，他和一个广告客户通电话，「我叫水波，大水的水，波浪的波。」对方说。「我叫火炎，火焰的火，炎……」话没讲完，对方以为被戏弄，「嘭」的挂断电话。火炎只好亲自上门，拿出名片……那以后，水火也兼容，他们成了朋友。
　　因为「火」，我们很快也成了朋友，在海口的几天，他抽时间陪我，但不知为什么，我们一起外出，不是车坏，就是走错路。有一次去火山口观光，我们两在火山口公园和影，同去的余小姐边按快门边喊：「糟了，一共七个火，太旺了。」回去的路上，车坏了，上不着村，下不着店，只好坐在路边，用电话求援。七月的太阳喷出灼人的热量，好象七个火都点燃了。
　　最惊人的一次是在野生动物园狮子区，车熄火了。
　　「你们下去推一下吧。」火炎很从容地说。
　　谁敢下去啊！十米外，两只狮子正盯着我们。幸亏工作人员赶来推车，才逃离险境。
　　后来，火炎讲了他来海南的经历：多年前，他装了四百元钱，一个人来闯海南，四处碰壁，最后只剩五元钱。这一天，他走进一家开发报社，那里正在招聘广告人员。大概是从他坚韧不拔的求职经历中发现了广告员所必备的素质，他被录取了……
　　离开海南时，他对我说，希望能一起去西藏，高原、寺庙、阳光……一定很刺激。
　我有点犹豫，为高原上的高海拔，也为加在一起那几团「火」。

“山民”郑云峰

huangyanhong — Fri, 19 June 2009 13:35:35 +0800

几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叫郑云峰的人，和他聊天，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三峡，让人觉得，离开这个话题，他一定无话可说。

他的重要故事，都发生在三峡，他和三峡朝夕相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得传统点：他属于三峡，三峡在他心里。

他用了整整6年，投入60万积蓄，只做一件事：纪录三峡；

他在三峡打造了一条木船，是中国摄影界唯一在三峡拥有私家船的人，也是三峡万千船主中唯一买船用来拍照的；

他看上去多少有点“小家子气”，抠门，舍不得花钱，住十元小店，吃农家伙食；

他曾慷慨解囊，收养了三个三峡孩子，上学，找工作，帮他们落上城市户口；

他冒着生命危险考察即将消失的纤痕，整理出完整的纤夫古道路线图；

他为人低调，身材矮小黝黑，衣装土俗，一派山民感觉，全无艺术家风度；

他是个爱动感情的汉子，想哭就哭，该笑就笑，碰到知音，潇洒健谈，棋逢对手，激情万丈，脸红脖子粗……

即将改变的三峡充满诱惑和挑战

20年前，郑云峰从徐州出发，走向青藏高原的巴颜喀拉山，开始做他一生中最大一件事——用相机纪录这两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按照他的计划，趁着尚算年轻，先拍摄高海拔源头，然后顺着江河一路拍下来，这出自一种情结，一个充满激情的中年汉子挥之不去的民族情结，这两大江源，也成了他精神的源头。

跑了几年，他突然急流勇退，因为手头拮据。

折返徐州，他立即寻求贷款，开办摄影公司，一头扎进去，就像当年一头扎进大江源头一样。5年过去，他坐不住了，装备充足，再一次走向黄河。

1997年，三峡即将截流的消息传来，他突然醒悟：必须抢先一步拍摄三峡。他风尘仆仆来到三峡，果然，情况紧急，千军万马的施工队伍集结三斗坪，巨大的移民潮正涌动在沿江村乡。

一条亘古奔流的江河即将在短短几年改变形态，充满悲壮色彩，也充满诱惑与挑战。

回到城市，自己像一粒尘埃

拍摄三峡，最大的考验是吃苦，两岸山峰林立，在这里，只通行一个简单法则，付出与收获称正比。

初来乍到，郑云峰也曾望山兴叹，山太陡，很多地方没有路，要披荆斩棘，要手脚并用。要么放弃，回家继续从商，要么做好大苦大累的准备。他选择了后者。他说，是当地山民的吃苦耐劳启发了他。

他讲了这样一件事：刚到三峡，经常在夜晚见到微弱的手电光在山路上移动，一打听，原来是山民们背水上山。除了水，还背各种生活必需品，从集镇上背着小猪崽上山，养大了，再背下山来卖，换些油盐酱醋。

有一次他用4个多小时，从青石爬到兵书宝剑峡山顶去考察一个几米宽的大裂口，路上遇到一个70多岁的老人，刚刚在镇上把猪卖了，又买了一台轧草机，机器重70公斤，老人背着这台沉重的铁家伙在山路上艰难行走着，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年龄在城市，早就在家颐养天年。

他问老人，有没有儿子？

老人说，“有，最小一个19岁。”

“为什么不让他们来背呢？”

“我苦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再苦下去了。我让他们去外面打工了，见见世面。”

老人的话感动了郑云峰，也让他有了更多的吃苦忍受度。

后来，爬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比如最出名的神女峰，他就上过十几次。

几年下来，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尽。什么气候拍哪个峡，什么时间登哪座峰，什么光线拍哪种题材，去什么地方找谁带路，都在他心里，八九不离十。

例如，郑云峰每次爬山都选雨天，尤其是暴风雨中，这种气候最容易有意想不到的变化，有一次一连爬了三天，每天一个山头，都没有路，只有挖药人和打柴人才认识路，那一次，身上的衣服湿了一遍又一遍，牛仔裤破了30多个洞，裤裆也被扯开了。

“每一次被石头绊倒，我就想，这是大自然在提醒我呢，是它和你逗趣呢；被荆棘刮破衣服，又想，这是大自然想和你交流呢。”年过60的郑云峰孩子一般笑着说。这样的童话语言我好久没有听到了。

现在，三峡的苦日子他早就习以为常，反倒是城市生活让他不适应。他向我倒了一肚子苦水：“城里的感觉太痛苦，太枯燥，每次从三峡回来，仅仅三天，就不是我了，开始心烦，焦躁不安、失眠、脾气也大，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飘浮在城市的空中，总也落不下来；一离开城市，上了火车，觉也睡好了，最后转乘船，闻到长江的味道，那种清新、那种空气，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尘埃落定，不再是飘浮物，哈哈哈！……当地人生活简朴，是另一种活法，原始单纯，其实他们很快乐。”

典型的“现代都市惊恐症”，无药可医的。

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自己的船上

我得知郑云峰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就开玩笑说：“你的船值得收藏，你想，中国摄影家千千万万，只有一个人在三峡拥有自己的船，长江上的船多不胜数，但只有一条属于摄影家。”

他笑，然后平静地讲起这些年的水上生涯。

“我是97年底到三峡的，那时，住在青石镇周军他们家。他17岁，因为没钱读书，初中二年级就辍学了，我每天东奔西跑，他就帮我背行李。没有船，实在不方便，很多地方去不了。98年就决定造船，我拿出一万多元，请他父亲周方耀帮我买料、打船，两个月完工，在巫山县办了执照。

以后，每次来三峡，就住在自己的船上，他们父子俩就上船帮我。出发前，先开到巫山的神女市场，买菜、买米，买煤；装一大桶干净水，水用完了，就用明矾沉淀江水，也能凑合用。有时也上岸住一晚招待所，主要是身上太脏，去洗个澡；一个月左右，胶卷拍完了，就回徐州，稍稍休整一下再回来。我不在的时候，船就归他们用，跑跑运输，挣点钱。

刚开始上船，还真有点怕，小船在大江里显得更渺小，巨大的轰鸣和浪涛中，经常见到直径几十米的泡漩，不敢有一点疏忽。”

问他，这些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险情？他说，有，有一天晚上突然传来喊声，江面上一艘货船就要下沉了，青石镇的船工纷纷上船，赶去救援，我也踏上一艘铁船，深更半夜的江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巨大的涛声在身边轰鸣，意外突然降临，船上的发动机坏了，这可是危险的事情，如果进入泡漩，根本无法逃出，幸亏船工很有经验，用木桨划出了危险区。

大山里带回的感动

郑云峰眼中的三峡，最大的诱惑就是“真”：真山、真水、真人、讲真话。他说，面对这些真实，自己也变得纯真起来。

“三峡人真是好，他们会疼人，对外来人也真诚相处，没什么荤菜招待你，就杀家里的母鸡；有一次我住在神女峰下的牛贤德家，半夜里发高烧，老牛着急了，深更半夜爬到山上去采黄姜，帮我治病。”

“瞿塘峡的桃子山我经常去，从这里看夔门最漂亮。山上有一户人家，每次去都住他家。有一年冬天，我和助手上山，天下着雨，很冷。晚上睡觉时，他们一家五口挤在一起，把最好的床让我们睡，还把女儿准备结婚用的被子给我们盖，我们习惯了，他们从来就是这么朴实。”

这样的事情很多，他没有一一列出。那些从大山里带回的感动，一直珍藏在他心底，每一次翻开，就会激起一阵新的感动。

他收养了三个三峡的孩子

受到真诚相待的郑云峰也用真诚回报朝夕相处的山民，时间久了，他自己越来越像地道的山民，被当地人视为老乡。

听说他经常住便宜旅店，吃农家伙食。就问他，干吗这么节省？

他说：“节省惯了，这样也能够接触更多村民，两个月省下来的房钱，就够一个孩子一年的开支。

有一次上三峡，帮我背东西的是一个15岁的孩子，叫黄宗江，父亲是当地民办教师。黄老师特别喜欢和我聊天，打听外面的事情，有一次，我离开他家到了青石镇，第二天，他又赶来找我，晚上和我聊了很久，他没有别的事情，是专程下山和我聊天的。

我问他，这里可不可以种植苹果，他说，可以，就是没有合适的树苗。

回到徐州后，我多方打听，后来在一家果园买到80株优良苹果苗，带到三峡，送给他们，三年过去，这些苹果已经结了果实。

后来，我把宗江招到徐州工作。除了宗江，还有周军兄妹，妹妹初中没毕业，只念了半年，我协助她重新念完初中，毕业后，他们兄妹俩也来到徐州，

我和有关部门联系，接纳了这三个三峡移民，他们落户徐州几年了，现在生活得很好，都已经自食其力，周军的妹妹还在工余时间读夜校的高中。”

他忍无可忍，终于痛哭一场

在郑云峰众多图片中，最有份量的是那些纤痕，指着这些画面，郑云峰侃侃而谈：

“石壁上这孔“牛鼻子”是用来拴船的；这是纤桩，用来挽住纤绳，舒缓一下拉纤的紧张；这叫“一碗水”，纤道上不时能见到，是人工凿出的石窝，里面有积水，拉纤时渴了，一弯腰就能捧来喝；这样的绞盘是后来发展起来的，用来绞摊，算是办机械化……”

很多人拍过这个题材，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拍得这么厚重，这么悲壮。看着这些图片，我竟然一时语塞，突然想到了石壁上那些历代名人题刻：如果说，题刻是文人墨客们到此一游的文化感悟，那么，纤痕就是一代一代纤夫用血肉之躯与大自然抗争的升华，前者是一挥而就的灵感，后者是几千年磨砺的结晶。

漫长岁月里，他们背着碗口粗的纤绳，沿长江逆流而上，艰难行走在险滩绝壁间，催生出峡江最早期的物流，维系着长江文明的繁衍。山崖上留下“足窝”和“抠手”，石壁被纤绳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那一条条纤痕，勒在石头上，仿佛勒在郑云峰心里。看得越多，心里越难受，宜昌到重庆，100多处险滩，处处纤痕累累，那是来自远古的苦难无尽的延续，他压抑极了，终于忍无可忍，有一天在大溪，郑云峰抱着一块纤痕石痛不欲生，哭了半个小时，这一哭，畅快淋漓，紧绷绷的内心豁然舒朗。

“太沉重了，不得了呀！”郑云峰热泪盈框地说。

他意识到，这些痕迹连同那一段段古栈道，将永沉水下，成为千古绝唱。他决心认真考察，将三峡上所有的纤痕联系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纤夫古道路线。

老船工的话令他大受感悟

这些日子里，郑云峰经常沉浸在对历史的感悟中。

三峡行船，上水时的最大挑战是“抢滩”，水进人退，瞬间定生死，多少人失足跌下山崖，被巨大的江流吞没。

在巴东的关渡口，郑云峰认识了一位90多岁的老船工唐邦武，老人对他说：“你看这条江是什么？我看是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他闻言大惊，老人的话富于哲理，一语道破长江三峡的“天机”。

下水时，最大的险情就是“劈滩”，飞速的船只稍有不慎，就会撞向礁石，船破人亡。

在瞿塘峡口，他发现了一座王爷庙遗迹。很久以前，每当夜幕降临，和尚们就在峡口挂上红灯，为船只指引方向，船进峡口，庙里的和尚开始大声念经，重重地击打法器，敲响钟鼓，为船工们祈祷，更为他们壮胆。

之后的江面千回百转，凶多吉少。

巴东下游的大回旋处，曾经有一座地藏殿，江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冲到这里的船只都会大松一口气，而那些没有运气平安到达的船工也会在回旋处现身，地藏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尸体被抬上来，和尚们开始念经，为死者超度亡灵……

一头一尾。一段惊心动魄的行程就这样在空冥美丽的峡江中以无数生命为代价无休止地延续着……

一生中最玩命的30米

考察纤夫古道，不仅劳苦，还经常面临危险。有一段纤道让郑云峰终生难忘。

从巴东关渡口乘船到对岸，沿着石壁上的纤痕上行，到链子溪、火焰石……这一段路，郑云峰反复来过多次，他能准确说出纤夫们不同季节不同的行走路径，然而，火焰石以后的纤道呢？路断了，纤夫们只能上船直插江北。他开船过去，果然，叫不出地名的绝壁上隐约见到人工凿出来的抠手和只有半只脚深浅的石凹，他试着攀上去，身下几十米是滔滔江水，根本不敢往下看，他移动了两下，最终怯步，无功而返。

几天后，不甘心的郑云峰又来了，这一次，他把相机甩在身后，壮着胆子紧贴石壁，指头死命抠住抠手，踩准“足窝”，一步一步平行移动，这是他一生中最玩命的30米，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纤夫们为什么愿意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钱来建庙信神拜佛祈求平安，求生的本能，使他也寄希望于某种神秘力量能在冥冥中保佑自己……

刚刚踏上安全地点，郑云峰又一次老泪纵横，这一段纤道太震撼，他眼前浮现出纤夫们扛着纤绳从这里艰难攀援的情景，他狠狠宣泄着……

他发现了刻字的纤桩

随着岁月流逝，特别是水淹在即，这些纤桩纤痕石愈显珍贵，可惜没有被列入文物，很难保护。大约一年前，燕子溪有一块纤桩被盗，后来，有关单位花了20000元才买回来。

有一天，郑云峰在庙河宽谷听老人们聊“分帮”的事，这些被称为桡夫子的船工纤夫以地域划分，有当时最大的湖北帮，还有川帮，属于自助性民间团体，船来了，照例要上去拜会一下。那一次，他还意外听说，有人见到过一截刻字的纤桩，就到处寻找，终于在河滩沙地上，发现了一点点桩头，这是一根深深埋入地下的纤桩，挖出来一看，他惊呆了，上面有“川帮”二字，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纤桩中唯一有字的。

现在，这块宝贝已经被重庆博物馆收藏。

类似的收获还不止一次。

一天晚上，巫山方向驶来一艘神秘的船，停泊在链子溪，几个大汉上岸后，找到了那根窥视已久的纤桩，这是一根纤痕累累的石桩，水库蓄水后，它将沉入水下，永不见天日。

他们用工具很快弄断了纤桩，正要搬上船，住在山上的山民被惊醒了，吆喝着冲下山，汉子们急忙上船奔逃。

折断的纤桩无法复原，只好暂时存放在一条淘沙船上。有一天，淘沙船在江边作业，缆绳被纤桩压住，船上的雇工不知道这是一块什幺石头，一脚将它踢到江里。

郑云峰得知此事，极为惋惜。有一天，他去链子溪附近拍照，突然发现了这截躺在沙滩上的纤桩，夏天的大水退下去，躺在浅水中的纤桩露出来。他激动万分，把纤桩搬到船上，又大费周折，将它运回徐州。

他说，重庆博物馆开馆之后，这块纤桩也将在馆内陈列。

他纪录了历史，也被历史记住

在为郑云峰三峡画册撰写的前言中，作家冯骥才有这样一段话：“我们的民族失掉如此博大与深刻的一笔遗产——无论是自然遗产还是人文遗产，知识界缘何无动于衷？只有国家出资的考古队和电视台出现在长江两岸，却没有任何个体的文化行为。我一直期待着有人对长江进行文化性质的抢救，包括历史学家、人文学家、民俗学家以及画家、作家、摄影家等等。然而，等我第一次看到郑云峰先生拍摄的长江，我激动难捺。因为我实实在在触摸到在商品经济大潮中日渐稀少而弥足珍贵的历史责任与文化情怀。”

正如冯先生所言，历史责任是郑云峰巨大的动力。昨天是今天的历史，今天是明天的历史，他不失时机地投入到长江三峡，他是幸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做就做了六年。他在纪录长江最深刻变化的一段历史的同时，他也被历史记住了。

不知怎的，告别的时候问起他有什么遗憾？他再三说，遗憾太多，这几年是看的多，听得多，拍得多，就是悟得少……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重新拍，一个村一个镇认真纪录，一个人一家人仔细询问……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太多的东西要拍，太多的内容要考证，来不及了……真希望上苍给我三头六臂……

讲着讲着，他又一次热泪盈眶，声音有些哽咽。

大凡坚强的男人流泪，都有深刻理由，特别是他这种从大风大浪闯过来死都不怕的老男人。

结束语

三峡蓄水，水位缓缓上涨，激流永逝，诗情不再。

高峡平湖中，一艘小木船悠悠飘荡着，船头的汉子与众不同，不赶路，不观赏，只一味看着水下发呆，似乎在寻找什么，抑或是回忆什么。他能准确告诉你每一段曾经嶙峋于江岸的纤道的形态和走向，能够描述出那些用生命刻划出的纤痕静静躺在水下的样子……

逝者如斯，好在他那些图片将永远记住这一切。

他就是那个“山民”——郑云峰。

结婚真好

huangyanhong — Thu, 18 June 2009 20:35:53 +0800

咱也结过婚，结的太早，没赶上好时光

咱结婚那阵，还想着世界革命，想着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人，

咱结婚那阵，市面上刚有了录音机，砖头大小

咱结婚那阵，12英寸黑白电视机奇货可居，凭票凭关系

咱结婚那阵，新娘子们都没学会化妆

……

现在，每每遇上拍婚纱，总要多瞄两眼，看人家那份恩爱，看新娘子那个漂亮，看小伙子那份殷勤……真真羡煞老夫

于是，由衷的说一句：结婚真好！

也没赶上好时光

敬业的摄影师

海枯石烂爱情岛

轻轻地一抓就起来

看谁跳得高

新郎率先陶醉

赶紧避让

人造风

雨中见真情

夫妻双双把家还

汶川水磨镇的今天和明天

huangyanhong — Sun, 10 May 2009 22:19:53 +0800

汶川二中建设工地

老街

规划图

樊建川的光荣与梦想

huangyanhong — Fri, 08 May 2009 08:51:25 +0800

我来到四川大邑县建川博物馆，在约定的地点和约定的时间，见到了馆长樊建川。四川汶川大地震后，樊建川的名字也随着地震纪念馆的落成而为更多人所知。

和老布什同获此殊荣

眼前的他衣着随意，一件套头圆领衫，朴素得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樊建川，他脚步匆匆，看上去有点疲倦，落座后，他说，前几天和老婆一起回到当年插队的村子，去看望老乡们，吃坏了，这几天一直拉肚子。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老婆是一起插队的知识青年。

樊建川

尽管如此，这仍然没有影响他的谈兴，他高兴的向我展示了得到不久的一份荣誉： 2008年5月17日，建川博物馆馆长樊建川与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共同接受了美国布莱恩特大学荣誉博士学位。一本精美的纪念册上面有他和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的合影，还有授衔的场面。这所140年历史的著名私立大学每年会为两个人授名誉博士衔，2008年的人选是樊建川和老布什。

布莱恩特大学授予樊建川博士学位的原因是“因为他建成中国最大的民间博物馆，为公众事业做出杰出贡献”。这是该校历史上首第一次将荣誉博士授予一位中国人。

和老布什在一起

在典礼上老布什庄重致辞，特别对樊建川表示了敬意，认为他通过从政府官员到商人再到中国最大民间博物馆馆长的这一发展历程，拥有了一个不同凡响的精彩人生；樊建川的行为也对公众产生了积极影响。樊建川有备而来，他为老布什准备了礼礼物——几份刊登了当年布什在华工作时期的老报纸，樊建川将礼物送给老布什时，全场掌声雷动。台下的教授们挤到樊建川面前，对他表示祝贺与致敬。一位三十年前曾参加过美国空军的教授，在听完樊建川演讲后，特意找来翻译，要与这位为飞虎队建立了纪念馆的中国人交流。

不同凡响的精彩人生

正如老布什所说，樊建川拥有一个不同凡响的精彩人生，用他自己高度浓缩的简历就是：“插过队，当过兵，教过书，做过官，后辞职经商”。

樊建川的确称得上出色的儒商，他在大学里教过政治经济学，写一手好字，业余时间热衷写作，编写出版了几本颇有见地的书籍。见面之前，我提前买了他的两本书，然后让他签名，回去后再读，文笔流畅，思维敏捷，字里行间无不闪烁着睿智和激情。

樊建川最辉煌的落脚点最终还是收藏，这成了他终生不渝的至爱，他坦言，敢于从四川省宜宾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急流勇退，走上经商的道路，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受收藏的诱惑，他清醒认识到“一个国家公务员的收入是养不活一个收藏家的”。

辞去副市长后，他带着500元钱跑到成都，开始了艰苦创业。天天骑自行车满城跑，一家三口挤在城边上一套30多平方米的出租房里，半夜三更，被联防队喊起来补办暂住证……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一丝后悔。

打拼11年后，樊建川在房地产界取得了成功，他终于有了一掷千金从事自己喜爱的事情的可能，上千万资金投入到收藏。他说：“我不打高尔夫，不泡夜总会，除了读书，收藏就是我的休闲方式。”

的确，他的生活很简单，不去娱乐场所，不过那种令普通百姓羡慕的富人生活，平时跟员工一起吃饭，有时工作紧张，就叫一碗面条送到办公室充饥。他说，自己有点保守，现在还用香皂洗头，经历了从皂角到肥皂再到药皂的过程，用上香皂就不想再前进了……

“我觉得幸福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内在感受，而不是特别有钱就能拥有。我在内蒙古当兵，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巡逻。偶然看到蒙古包，遇见牧民们，就特别高兴。晚上把牛粪点燃，燃起篝火，大家一起喝酒唱歌。那种幸福感，直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想起来都还感到一丝幸福和温暖。”他如是说。

2003年，他开始在大邑县安仁镇开工建设中国第一座占地500亩、投资2.3亿元的民间系列博物馆聚落。

2005年8月开馆前，合作单位突然撤资，博物馆建设面临威胁。困境中，樊建川忍痛卖掉了新办公楼。刚开馆时，参观者稀少，有时整天都没有一分钱收入，员工们都很沮丧。樊建川却乐观地给大家打气：“再困难，我们至少有饭吃，比以前好到哪了。”

现在，包括抗战博物馆系列、文革物品馆系列、民间艺术馆系列以及地震纪念馆已陆续建立。品位和档次都令人刮目，建筑设计中还云集了一批中外顶尖高手：包括工程院院士邢同和、中科院院士彭一刚、国家建筑设计大师徐尚志，还有曾任美国国家建筑师协会主席 C h e s te r A．w id om参与设计了“援华美军抗战馆”。

问起他今后的打算，樊建川说，我想把25个分馆全部修建起来，特别是“新中国60周年馆”，我计划在2009年国庆节那天开馆……这些是我最大的梦想。

我要收藏整个时代

在樊建川博大的收藏库中，第一件藏品来自童年时期。当年，就读于宜宾市中山街幼儿园大班的樊建川得到幼儿园老师的一份毕业评语：“能按时入园，遵守生活制度……能向老师问早，说再见，能保持衣服和手脸的清洁。学习较好，能正确计算10以内加减法，从1数到100。希望今后好好培养勇敢的精神，遇到困难时不哭。”

樊建川讲起这件童年往事至今很激动，那年他5岁。我想，当年写评语的老师一定想不到，半个世纪后，这一纸评语会成为中国最大的民间博物馆群落中一件重要收藏品，引来很多关注。那位老师更不会想到，这个“能正确计算10以内加减法，从1数到100”的孩子如今已经是200多万件藏品的拥有者和最大民间博物馆群落的掌门人了。

樊建川的收藏很另类，与通常的收藏家收藏兴趣不同。他说，一开始，也学别人，收藏些古董、字画、金石，古色古香高雅脱俗，有文化品味，但不久就发现这不是自己兴趣所在，我喜欢的是现代还有人气、烟火气的东西。

抗战老兵手印

他着迷的是那些在别的收藏人看来没什么品位甚至就是成堆垃圾的东西。他看中的“藏品”往往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成堆的废旧书籍、照片等，他寻找、发现、购买，然后用卡车运走。

一些收藏爱好者有自知之明，知道难以跟他匹敌，便甘愿成为他的“下家”，投其所好，将那些宝贝源源不断汇聚来。如今，这些貌似垃圾的东西升值百十倍，其中有57件一级文物，还有据说价值几个亿的文革瓷器。

他这样讲述自己的收藏：“要收藏整个时代，把20世纪中国历史的各种‘证据’尽量收集全了，留给后人作为见证……要为中华民族搜集历史的细节，避免后人集体失忆”。

为了这一目标，樊建川开始了大动作。他跑遍大江南北，建立了一个辐射全国的文物收集网络，50多人归他“调遣”。他还跑遍了当年参与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日，英、美、德、俄等国家，在国外建立自己的收藏网络。

樊建川想得很开，几年前就立下遗嘱：要是我有意外，这些收藏品就全是国家的，给成都市，或者，会建一个文化基金会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他正享受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境界：办公室四壁挂满了文物，地上、桌面堆满了文物，一出门就被无数的收藏簇拥着……

激情樊建川的抗战情结

樊建川的父亲和岳父都是抗战将士，加上他本人10多年的军旅生涯，使他对战争物品的收藏情有独钟，这些都体现在了抗战博物馆中。抗日名将吕正操将军、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飞虎队”陈纳德将军的夫人陈香梅女士分别为部分馆题写了馆名。

上世纪九十年代，樊建川就到日本去收集战时文物，他称为“反扫荡”，见到就买，仅购买、翻拍的图片数量就超过30万张。后来他还专门在日本安排线人，陆续淘回了一千多本日文版老画册，还有一千多张日本士兵的明信片。如《历史写真》、《支那事变写真》、《日支事变画册》、《北支事变画报》、《国际情报写真》等，包括他就东奔西走，花费了许多时间找到的1945年8月15日的日本报纸。

老兵手印墙

他说:那些经过千辛万苦收藏的抗战文物的背后都有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每一件抗战文物都是那段历史的见证,它足以表现中国军人和中华民族的不屈不挠和大无畏精神。

在这些材料的基础上，樊建川先后策划和编辑了《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个人的抗战》、《鬼子还会再来吗?》《抗俘》。

有一位日本陆军59师团的老兵盐谷保芳，93岁那年在机场看到了樊建川编写的《一个人的抗战》，2003年9月23日，专程来成都见到了樊建川，就要立即前往万年场川军抗战无名军人纪念碑和赵一曼烈士雕塑前谢罪。他曾经杀害过不下10个中国人。

盐谷保芳将保存近60年的侵华罪证赠予樊建川:一把军刀、一个小号、一个钢盔和三件军服。他说:“我是在以自己的行动为21世纪家庭留面镜子。”

壮士广场

结束了对樊建川的访问，他又陪我来到壮士广场，面对眼前的大手笔，我相当吃惊，毛泽东、蒋介石等人在内的200名国共两党将领竟然交叉站立在一张中国版图上，这样的陈列在国内罕见。他悄悄对我说，难度相当大，我当时就做好了被否决的准备，所以有意将这些塑像布置在低凹处，如果上面不批准，我就拉几车沙子临时填埋起来，以后肯定会实现。

最让我震动是手印广场，3000多个掌纹清晰的手印满布在透明玻璃墙上，这是当年的抗战老兵们的手印。年龄最大的已过百岁，最小的也八十多了。已征集到三千多位老兵的手印，预计总数将达到8000个。”

在征集过程中，樊建川经常被震撼着激动着：当101岁高龄的开国上将吕正操在床上颤抖着摁下手印时，他流泪了，当那些一同参军分别60余年后在这里重逢的战友们相互抱在一起老泪纵横时，他也泪流满面……

这就是樊建川，一个激情的男人。

今日都江堰

huangyanhong — Thu, 07 May 2009 06:23:22 +0800

今日磁峰镇鹿坪村

huangyanhong — Wed, 06 May 2009 08:05:27 +0800

四川彭州磁峰镇鹿坪村灾民安置情况

磁峰镇鹿坪村灾民安置新区

鹿坪村村民搬进新居

鹿坪村管理委员会

鹿坪村规划图

今日映秀镇

huangyanhong — Tue, 05 May 2009 08:39:35 +0800

今日地震灾区

huangyanhong — Mon, 04 May 2009 14:37:34 +0800

512地震突如其来。

震后一个月，才如愿进入灾区，原本就多愁善感的我，面对的这片饱受磨难之地又恰恰是我曾经生活过多年的地方，心情不言而喻。

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去现场救援，没有拍摄到感天动地的场面，除了捐款捐物，除了悲痛流泪，我还能做什么？在无数擦肩而过的志愿者救援者中间，我无法保持一个旅游记者身份，也无法平静地去采访拍摄，我更情愿是一位志愿者，恨不能参与救援清理废墟搭棚建屋，做一点身体力行的付出。几天后，才意识到，最有效的援助就是多听多看多写，把眼前的信息传递出去。

见到很多朋友和素不相识的人，他们都在力所能及地默默奉献着，那一刻，我由衷感到，全中国俨然成了一个震不跨的板块，整个世界因此被牵动，关爱的力量都在向板块中央凝聚。

重新收拾那些行走间的笔记，苦难的记忆被再度唤起，灾区依然让人牵挂。

于是，地震一周年前夕，我又来到这一片曾经灾难深重的土地。

匆忙行走几天，所到之处，景象大变，凌乱、危险和艰苦渐渐远去，不变的是那持续至今的爱心，大量废墟被清理，临时搭建的帐篷窝棚没有了，整齐的活动板房上那些援建的省市依然清晰，红色的励志条幅依然醒目，此外，更多的永久安置建筑也在路边一栋栋一片片崛起，让人看到灾区未来生活的曙光。短短几天行走，颇多感慨。地震发生近一年，还有这么多人在为灾区忙碌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援建者、组织灾民搬迁的“村官”、岷江滑坡地段观测飞石的工人、山路上跑前跑后疏导车辆的交警……

朋友们

到成都当晚，见到几位专家，是从北京、广东佛山等地来参加援建的。其中，一位佛山的女规划师在汶川已经半年多，她的同事说，几天前填表，她居然想不起儿子的名字，令在场同事们吃了一惊。专家们高兴的告诉我，他们援建的汶川水磨镇争取到6亿元建设资金，建成后，这里将变成一个美丽的旅游小镇，希望我有机会去报道一下。

第二天，又参加了一次摄影人聚会，他们自称“512帮”，都是地震后马上进入灾区的摄影者。

高莉，她的勇敢让我钦佩，我真的难以相信，这个染发描眉看上去精致时尚的小女子，竟然在震后第一时间，乘出租车奔赴都江堰聚源中学，参与救援，拍摄图片，成了第一个进入这里的摄影志愿者。那一次，她和送她的出租车司机一起，经历了终生难忘的一夜，在废墟中爬进爬出，至今留着那次受伤的后遗症，还有梦中挥之不去的灾情记忆……

曹铁，一个为人谦和的大校军官，他是灾后第一个机降震中的摄影师、摄像师，他抢在第一时间执行空中航拍，让全世界从天上看到了汶川等重灾区，中央电视台最早的连线中，很多观众就听说了他的名字。

……正是这些负有使命感的摄影人，在2008年6月6日举办了最早的地震纪实摄影展，让更多人了解了灾情。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直没有停下对灾区的关注，最近，又在筹划着地震周年的事情。

都江堰

遭受重创的都江堰被少有的晴朗渲染得格外美好，赶上周末，人很多，不少游人从外地专程赶来，来看这座地震中受到全世界关注的小城。整洁的大街上，地震景象已经不多，市区内见不到帐篷等临时住房，只有在城市外围的空地上，可以看到活动板房区。三轮车夫看我是外地来的，有意在老街上绕了一圈，那些裂缝的楼房静立路边，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生气，却也没有了当时的恐怖和杂乱。

走进都江堰景区，伏龙观一直在封闭维修；沿着宝瓶口一侧的长堤，一路春风拂面，桃红柳绿，欢快的人群一拨拨走来，实在难以和那场灾难联系起来；鱼嘴一端的吊桥已经开通，过桥就到了二王庙景区，吊车起落、焊花飞溅，正在进行地基加固处理，工程量不小，听说，要明年才能完工，施工地带有围墙阻隔，沿江留一处通道供游人行走。我举着相机才拍到里面的场面。

上山，再下山，出口就是玉垒山山门牌坊，地震后这里曾经是战地医院，最重要的救援区域，现在，停车场、售票处、小卖部……恢复了以往的旅游面貌。

映秀

尽管通往汶川的道路全线贯通，去映秀仍不易。因为几处改道，造成严重堵车，车龙十几公里，单车道依次放行，路上耽误的时间甚至超过行驶时间。

路过璇口铝厂，那个承担了紧急生命线的冲锋舟码头已经不见，只有残破的大厂房挺立着；临近映秀，路上一处扭曲公路和一块飞来石被保护，列为地震遗址，最深刻的就是那座璇口中学，几座完全摧毁的建筑物绞扭在一起，搭建成一个震撼人心的残酷空间，人们纷纷来这里，祭奠死者，感受灾难，还有外国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这旷世罕见的一幕惨烈。

映秀的灾民安置区很大，一排排板房井然有序，旅店饭店发廊杂货店肉菜市场一应俱全，厕所洗衣间也都安排到位，一条东西走向的映秀大道正好成了废墟和生活区的分界。

附近山坡上有遇难者墓园，顺着一条弯曲的小路走上去，一块沉重的水泥框架横在山坡上，两边有悼念词。我站在那里，低下头，默哀了几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无数冤死的灵魂还在山野中飘荡，山坡上有藏式经幡阵，在风中鸣响，似喃喃的念经声。

有一座碑上贴着照片，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墓前插了香，还摆放着一件毛毛熊玩具，看着令人痛心。墓碑后面，大片油菜花正在盛开，金色的浪起伏在山野间，突然想起那首歌：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那，漫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

鹿坪

彭州的白鹿镇，是我去年行程中的第一站，重灾区之一。

此次再来，记忆犹新，那座闻名全球的最牛教学楼还在，拔地而起升高两三米而不倒，堪称奇迹，如今，楼的一角挂出了最牛的字样，不同的是，上次遇到的都是救援的人和车，现在，旅行团和自驾者都来，地震遗址游已经自发开始。

几公里之外，还有那座100年前法国人建的领报修院。进入彭州，沿途感慨不断：残垣断壁满街搭棚的景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活动板房、温馨有序的生活场景，更让人吃惊的是，越来越多的永久建筑群出现在路边。

经过磁峰镇鹿坪村，面对这一片格调高雅错落有致的别墅群，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鹿坪村500多户，2000多人，地震中，大量房屋倒塌。作为成都市灾民安置的试点，鹿坪村已经建起了背山面水的三个安置组团，都是砖混结构民居。

村委会小黄告诉我，这是一个震后统规统建的试点，每个村民可以得到35平方米的免费住房面积，每户人家都是独门独户三层或两层的一个单元，村子实行公司化管理，山坡地种植猕猴桃、食用菌、食用藕，引进水产立体养殖项目，形成生态特色农业和休闲度假产业相结合的现代绿色新家园。还有和谐院、幸福苑等几个院子已经开辟成乡村酒店。

我问一个已经入住的大嫂，住新房习惯吗。她说，除了自家的面积，还租用了其他人的房子，办起农家乐，刚才还有人来吃饭呢。就是以后不能喂猪养鸡了，这么干净的地方，自己也不好意思养。

我去的时候，遇到几户人家在搬家，他们正把沙发从卡车上卸下来搬进新居。看着他们喜形于色的神态，很难想像，一年前，他们还站在废墟上恐慌、无奈，为亲友难过呢。

水磨

出都江堰，过紫坪铺大坝，在一座大桥分叉，很快到了水磨镇。

水磨镇的灾后重建由广东佛山援建，在镇口见到援建工作组驻地，工程师小赵陪同我们在水磨镇参观了一圈。

水磨镇是幸运的，据说，5。12那天，很多人正参加一家婚礼，在户外喝喜酒时，地震发生了，大家幸免于难。小赵给我看了重建规划图，棒极了！我再一次为水磨镇庆幸，小镇将从此一改过去贫困杂乱的面貌，包括周边那些冒着烟的污染型工业，都会被迁移。

走在水磨镇，所到之处都在大兴土木，最大一处工地是中学，9月1日开学刻不容缓，宽阔的平地上，推土机轰鸣，建设者都在拼命赶工，小赵说，建成后的汶川二中比我们佛山的学校都要好呢。还有一处是二炮部队官兵援建的小学，地震发生后，他们来这里救援，后来，官兵们捐建了这所学校，工期也是9月1日。

寿溪老街是水磨镇最具传统川西民居风格的建筑群，在地震中受到损毁，我们在200米长的老街上行走，天上飘着雨丝，地上满是泥泞，人气却很旺，家家都在忙建房，5月12日之前要完工。一个妇女说，一周年的时候，中央领导肯定要来，老街咋个都要像个样子嘛。看到小赵手里的那本大画册，看到未来小镇那么美丽，老乡们都很兴奋。问起房屋建设费用。他们说，临街前5米由佛山援建，后面的是自家出，看得出，居民们都为即将落成的新居高兴。

小赵告诉我，规划中借鉴了日本、不丹等国的经验，特别是瑞士山地小镇茵特拉根的建设经验，水磨镇现有水域要扩充成寿溪湖，形成沿湖休闲观光带，建成一座优美的湖滨小镇。

我期待着。

映秀镇璇口中学

映秀灾民安置区

二王庙

在深圳纵马飞驰

huangyanhong — Sat, 28 February 2009 15:22:05 +0800

我不是第一次骑马，在旅途中租用山民的马匹代步，从早到晚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爬坡上坎的经历也有过多次，但纵马飞驰却从来没有过，真想不到，这种飞一样的首轮体验来自深圳。

在朋友介绍下，来到西冲海边的牧马山庄学习骑马，先接受基本培训，庄主亲自执教，从上马的姿势、马蹬的踩踏、缰绳的把握、骑行中的要领，乃至万一失去平衡的“滚落”……

接下来在一块训练场地上围着圆圈反复练习转弯、前进和停止，看着大家进展顺利，又骑马列队来到一方小草原，庄主和几位牛仔装教头表演了一番，但见几匹枣红马往复驰骋，速度之快令我等咋舌。

轮到我们这批学员上场了，庄主为我选了一批温顺的马——12号，先是小跑，在坐骑跳舞一般的行进中，屁股颠得生疼，平衡也发生问题，教头及时赶来强调要领：“身体要随着马匹有节奏起伏”。果然奏效，有了点骑士的自我感觉。

很快进阶，开始飞奔，记住各项要领，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向前挺腹部，随着马的一上一下起伏……真爽！总算尝到了这样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过去只在电影中看过的潇洒。晚上入住牧马山庄的客房，和庄主喝酒聊天，又去海边散步，兴奋得一晚上无眠。

第二天上午，经过昨天的培训，胆子更大了，主动要求去海滩飞驰。

一行人慢悠悠骑行到海滩，眼见着几位牛仔教头四蹄踏浪的飞驰，羡慕极了，也夹紧马肚，甩动缰绳，可一临近海水，马就死活不走了，马匹怕水，骑行难度比想象的要大，还是昨天带着我飞驰的12号，今天就是不听指挥，同行的几位骑友也一样，都被坐骑驮得远远的，最后，牛仔教头们一一拉着缰绳，强行牵着它们进入海滩，奔跑之后再放开，总算让我等勉强过了一把踏浪的瘾。

多少事，尽在睡梦中

huangyanhong — Wed, 18 February 2009 14:37:55 +0800

有一天，做了个奇特的“梦中梦”。

梦的本身无甚奇特情节，奇在形式，几十年的“梦史”，算得上是一次突破。梦的大意是：身临险境，一着急，醒了，发现是梦，仍心有余悸，于是急切地向身边的朋友讲述刚才的梦……闹铃响起，又醒了，原来，这回才是“真醒”，刚才的“醒”也是梦的情节之一……

以前翻阅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当时没认真研究，不知能否解析出什么心理状态来。也许，生活中遗憾太多，于是，就有了这些高品味的梦，“美梦成真”恐怕是大多数人的企盼，可见“美梦”容易，“成真”难。

认真想想，能经常有美梦已经不错了，管他成不成真。即便有的梦不美，但有趣，有情节，也在期盼之列，比如：被人追杀、误入歧途、丢失巨款，或是不小心作了什么坏事，被罚款五千元，判监六个月……

梦中的事件填补了真实生活中的空白，又充分利用了时间。最佩服那些瞎编乱造的作家们，如正常人一样生活在正常生活中，靠的就是梦中那离奇的情节，超常的想象，自知“美梦成真”难以一步到位，就先让“美梦成书”，又赚眼泪又赚钱，最后，让美梦成真。

咱没有“成书”的本事，却能充分享受梦带来的快慰，除了创造过“梦中梦”，目前正努力研发另一个新领域——“连续梦”：美梦一次没做完，被迫中断，于是努力记住“片尾”，第二天临睡前，回忆几次，以便能接着作下去。

遗憾的是，总是不成功，头天分明身在海蓝沙幼的海滩，到处都是美丽的姑娘，偏偏第二天就行走在山区的泥泞里，又挨淋又受冻……

既然有电视连续剧，有“且听下回分解”的章回小说，为什么就没有“连续梦”？还是没死心，但愿能成梦。

俺又做梦了

huangyanhong — Tue, 17 February 2009 08:21:37 +0800

我很小就学会了做梦，是自学的。

现在回想起来，童年时候最倒霉的梦就是找厕所。找到了，准没好事，一阵热流，已浸泡在液体里。

最好玩的梦是跳楼，有悬空感觉，腿似抽筋一般。人家说，是长个子。一量，果然长高几毫米。

最力不从心的梦是逃命，没做亏心事，却老是被人追杀，越急，腿越软，急得嗷嗷叫，惊醒邻居，也吓醒自己。

最气人的梦就是梦见美食：再馋，也只有看美食的份儿，绝无大吃大嚼的口福。怪了，其他的感觉都服从于梦，紧跟梦的情节，带来同步愉悦；唯独这味觉，从不肯与梦同流合污，欺骗“当事人”，不管你馋醒饿醒，味觉始终无动于衷。“看得到，吃不到，心如刀绞”。想想也够难受的。

曾旅居香港几年，工作压力大，梦特多，奇怪的是，梦还与天气有关。雨天的梦往往冗长乏味，胡乱变换着情节，场景也阴沉：昏暗的房间，滴水的屋檐，倒塌的土墙……晴朗的日子，梦都短小精悍些。有几次在香港的电车上发梦，两站地，就能小梦一场，内容也不俗。也有“误操作”，有一次从“北角”乘地铁去“上环”，一上车就进入状态，一梦醒来，传来报站：“下一站是北角”。糟糕！又坐回来了。

最渴望的是与现实无“界面”的梦，越模糊越好，能互免“签证”，彼此自由进出：

——梦里排队买便宜货，尿胀了，跟后面人打声招呼，离队，到梦外找“真厕所”，回去再接着排，发财的事情最不敢怠慢；

——梦中等着和情人约会，总不见人影，起身打个“真电话”，将听筒另一端的声音牢牢记住，再回梦中继续献殷勤；

——被老板训斥，敢怒不敢言，马上闭门思梦，从容走进去，将那厮结结实实打一顿……

我的白日梦：开发梦资源

huangyanhong — Mon, 16 February 2009 15:03:45 +0800

世界上可利用的资源还有不少，其中就有梦。回想这几十年，原先许多异想天开的事情，都在一步步成为现实，相信，梦也是一个有待开发的巨大精神空间。

曾将此设想讲给朋友们听，满座皆惊，都说，有创意，具有划时代意义，应该能载入史册。接着，朋友们添油加醋，认定这是一个伟大预言，将来会在全世界实现，会让全球影视业黯然失色，会冲击现行娱乐行业，会抢占互联网半壁江山，会改变人类生活结构，会促成大量“梦工厂”等相关行业，甚至会减少各种刑事犯罪率……

人生苦短，如果多做梦，做好梦，岂不是活了两辈子。据估计，全世界每天要制造十亿个以上的梦，题材广泛，情节离奇，中间不乏大量货真价实的发明创造构思构想……要是将其中的片断精选，集结出版或拍成短片，就足以令世界目瞪口呆。大多数梦内容荒诞，最神奇的是角色转换：

——破锣嗓子，梦里高歌，岂止好听，竟引来歌迷无数；

——文弱白领，敢于和黑道高手厮拚，屡屡英雄救美人；

——穷人在梦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富人放下尊贵，夜宿街头，体验行乞滋味；

——梦里无贵贱，再老再穷的男人，照样和小情人约会；自信心大为提升。

——从来老实巴交，竟敢酒后开车闯红灯，警察不管，还称赞：够威！

——与妖魔鬼怪纠缠，最后糊里糊涂也成了妖魔鬼怪。

——阻止犯人逃跑，追着追着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梦太多，难以收集，但“人工造梦”却是可以实现的。譬如开设“梦吧”，顾客们前来“点梦”，像KTV点歌那样。经过研发，将入梦的思维电波提前录制，作成完整而精采的“梦境”，供客人选用。只要接通信号，闭上眼睛，就能直接进入梦境。这些梦境大多是现实中的场景和情节，只是未必人人有过，比如“见义勇为”、“吃喝嫖赌”、“中奖发财”、“贫困潦倒”……来的次数多了，体验不同梦境，生命阅历因此也丰富起来。

以往观看电影电视，再精采的情节也是人家的，梦境却不同，所有的内容你都在参与，甚至能成为“主角”，或领军战斗，所向披靡；或伸入虎穴，历经磨难；或老奸巨滑，屡屡作恶……崇拜明星的人，输入相关指令，就可以成为该明星，被更多人崇拜；崇尚权利的主儿，一闭眼睛就当了总统，耀武扬威的统制起一个帝国……

磅礴乌蒙山（之六）

huangyanhong — Thu, 05 February 2009 09:48:58 +0800

草海边上的幸福老人

天蒙蒙亮，出发去草海，离开宣威大约19公里，路过龙潭岔路口，突然发现云海，急忙停车，一边拍照，一边嚼干粮。忍不住雀跃：乌蒙山磅礴气势就在眼前。一路顺畅，逶迤山路峰回路转，一片阔达的蓝色扑来，草海到了。威宁草海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水面面积25平方公里，水面海拔2171米，主要保护完整的高原湿地生态系统和黑颈鹤等越冬候鸟。是与青海湖、滇池齐名的三大高原淡水湖之一。大晴天，光线也不错，顾不上找住宿，也不忙进城，当即围着草海寻找拍摄角度。转着转着就到了草海边上一座观海楼旁，边上还有一个旅店，紧邻草海，就住下来。店老板外出，一个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和她聊起来。老人家说，旅店是小儿子开办的，他原来在水泥厂上班，下岗后，就去外面打工，在北京干过几年厨师，回来后就成了威宁县城的名厨，烤羊的技术最好，县里招待客人，都要来请他。几年前，又办了这家旅店。老人家今年80岁，叫史良英，贵州黔西县人。她说，我和草海很有缘呢，49年当兵，52年就到草海搞土地改革，那时候，土匪猖獗，还有暴动。威宁第一次解放后，保安团暴动，我的一些同志在这里被抓、遭到活埋。我印象中的草海，水多，鱼也多……53年涨水，车子都不能过，两三天退了水，遍地都是鱼，一尺多的鱼，卖三分钱一斤……56年我在商业局工作时，这里就有过发展草海养鱼的计划，还去请了一个专家来，据专家说如果发展起来，一个草海的鱼就可以供应整个西南。后来，计划取消了，听说，是毛主席下令放海，他老人家还要来亲自指挥呢。果然，不久开始放水了，要放掉水种庄稼……好像是在湖的一个什么地方炸出洞，水就流走了。这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幸福老人，养蜂、养鸡、种花、种菜、植树……房前屋后铺满鲜艳色彩。她说，过去的老领导来过，都说我住在神仙的地方，太舒服了。

草海里的内容真不少

草海有丰富的生物群落，水草覆盖度达80%以上。有184种鸟类，包括国家重点保护的1级保护鸟类有黑颈鹤、白头鹤、白鹳等，其中，每年到草海越冬的黑颈鹤多达500只。我来到草海边上，准备乘船出海，按照草海村村民轮班上岗的顺序，6组老船工祖文亮来给我撑船，讲好40元出海，拍完日落回来。他说，原来没有人来，现在人多了，大家争生意，经常吵架，后来组织起来，4、50条船按顺序排队。上了船，我又问起草海的事情。他说，我小的时候，草海水深4米，现在只有2米，那时候人少，水里可以打渔，山上能种庄稼，初级社时，村子只有60多人，现在有100多户，人口翻了好多倍。60年代初，放海了，我也参加过，还在水下挖出一块60多斤的金属，好像是锌，上面有图章印记，还有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我们拿刀子切开，大家分了。水放了，就分地，开始大家都喜欢海里面的地，泥巴好，种什么都长得好。后来又不喜欢，因为经常会被淹。草海下面的黑泥巴是很好的肥料，比大粪都好，还可以当炭烧，我们这里叫“烧海土”。20公分以下的泥巴就是海土了，一共分4层，头层是泡的，第四层最好，我们叫“凉粉海土”，用铁锹分开成一块块的，晒干了就可以烧，一个人一个星期可以弄300娄，能烧一年。70年代还有海土，现在弄不到了。草海果然多草，满湖都是，祖先生一边撑船，一边慢慢介绍：“这叫席草，最多了，可以用来编织草席和帘子，草席卖4元，太便宜，没有事的老年人在家里编，挣个盐巴辣子钱；再往里，是三棱草，也可以编织，这是水白菜、大鱼草、翠草、鱼杂草、狗尾巴草……都可以喂猪，现捞现喂猪，漂在水上的叫水浮漂，热天才有，也能喂猪。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打渔，他说，打渔要劳动力，要有人晚上守夜，住在水面上的小棚子里，，要不会被人偷。我现在除了撑船，也去县城打点小工。

退耕还海依然是一条漫长的路

见到一个家庭耕作场面，两口子正在用船往地里送肥料，在草海，撑船下地的景象随处可见。一条船载重1500斤，直接用船拉到地边。草海近水的耕地很有创意，人工开出了一条条沟垄，正是为了行船方便。他们种的是土豆，一亩地需要150斤做种，4毛钱一斤，如果水大，地被泡了，当年就没有收成，只能挖到几个土豆和土豆秧子，拿来喂猪，如果种苞谷，更危险，水泡了，一点也收不到。以前地多，只有一些小水泡在土地中间。那时候不用出去打工，现在，土地太少，只能出去找钱。很多家庭只剩下老幼了。问他，愿意水大还是地多，他说，这是国家政策，要环境，我们当然希望地多，能多收入。草海曾经在改造自然的愚昧号令下彻底消失，1982年才又恢复草海，生态环境逐年得到恢复。但是，新的矛盾又产生了，水面恢复，耕地减少，人口增加，多年来已经与耕地密不可分的村民，又被新的贫困困扰着，面临着自然保护与社区发展的严重挑战。为了保证黑颈鹤等冬候鸟的食物，每年4月到7月，草海禁渔，这也是一件极困难的执法，甚至发生过冲突。村民说：“说黑颈鹤重要，需要保护，我们人呢，谁来保护？”1993年以后，保护区管理处在一些基金会等机构援助下，开展了多种项目和措施，帮助村民寻求既保护和改善环境，又能发展经济的途径。这些已逐渐见效。当地人看起来已经不像早些年那样贫穷了，不过，退耕还海依然是一条漫长的路。

磅礴乌蒙山（之五）

huangyanhong — Mon, 02 February 2009 21:37:30 +0800

东川红土地

红土地上的两种耕耘

去东川看红土地，这是一片意外发现的美丽，为乌蒙山写下了优美的一笔。

出东川县城，沿小江河道进山，看到的却是灰土地。灰色的河床，灰色的泥石流。灰色的加工场，灰色的烟尘……原来，东川泥石流和红土地同样出名，甚至因祸得福，还弄了个泥石流越野车赛场，正在走向世界。此外，这些大量的泥石流又是混凝土的材料，正在被开发利用。

路过锦绣园，停车牌照。路边标牌上有两句话：大地刺绣的精品，农耕文化的杰作。

站在公路边上，就能一览大地的壮阔，红土地很有质感，绸缎一般反着光，随着光线的演变，出现过度、渐变、淡入淡出，色调分离……

也不免感慨：漫长岁月里，看着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富有同情心的古代文人注意的是“汗滴禾下土”的细节，他们有感而发，发出的是“粒粒皆辛苦”的感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农耕成了审美元素，进入现代城市人的艺术视野，他们也来耕耘，少了古人的同情心，多了看人家耕耘的兴奋，很多摄影家拍摄土地的收获远远高于耕种土地的收获，于是，往来不息。

在花沟村住宿，这里是公认的“景区中心”，人气最旺，前前后后的村庄都因此受益，旅店饭馆租车导游……除了继续耕作，不少村民嗅到了旅游开发的希望。

这些农家旅店里都挂着很多红土地图片，主人主动向我推荐，可以代卖，也可以刊用，他愿意提供作者的电话。我很吃惊，农户和摄影家已经互动起来，摄影师的图片提高了当地知名度，引来更多的人，农户代卖摄影师图片，又为摄影师增加了收入，同时提高摄影师的知名度。

因为红土地出了名，过去的乡镇政府所在地也改名为红土地镇，就像中甸、南坪纷纷改名为香格里拉县、九寨沟县一样。同样的改名还有不少，比如：陷塘地改为落霞沟，水坪子改为月亮田，大尖包包改为锦绣园……高雅起来。不过，我个人还是喜欢以前的名称，漫散着乡土气息。

美丽是怎样形成的

认真想想，红土地的美丽是多种因素造就的：土壤多铁质，经过氧化慢慢沉积下来，逐渐形成了浓重的色彩，成了最基础的“背景红”；这里地处乌蒙高原，缺水，只能种些高寒抗旱、无需精心照料的作物，如玉米、荞麦、油菜、青稞等，相当多色彩的农耕颜料；又因为土地质量不同，每户都会分到各种不同等级的土地，最远的土地要走两个多小时。自家土地不是连成片，庄稼也只能一块一块种。这家种土豆，那家种玉米，于是，大大小小山头山坡上，在这种漫不经心、随意而为的种植方式下形成了五彩缤纷的图案。我问过当地村民，包产到户之前的土地有这么好看吗。村民说，也好看，不过土地相对集中，农作物也单一些，颜色好像没有现在这么丰富。这真是一件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大手笔，红土地上的农作物犹如艺术家玩弄的行为艺术，随心所欲，就像一群跳动的精灵一年四季此起彼伏着，种收交替，休耕轮耕，或犁或播，你方唱罢我登场，闹腾的红土地一刻也无法安宁，而且永不重复！此外，流动的云彩，变幻的光线，雨雪风霜雾……纷纷赶来凑热闹，做贡献，一部分红土地翻耕待种，赤裸出原生态的红，另一部分已种上青稞、小麦，展现出诱人的嫩绿；带状的地膜刚刚完成描画，任由红白两色挤着闹着，很快，油菜花儿就黄了；马铃薯收了，土地红得像火，而盛开的荞子花一片白浪……如此下去，色彩想不斑斓都不行。

难怪来过的人都说，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有一大片红土地，而东川更美。

退耕面临的两难抉择

我住在花石沟村一户农家旅店，女主人很能干，里里外外忙活着。她说，以前家里开了磨坊，磨玉米、荞子等，能挣一点钱，但是电费贵，灰尘大，有损健康，人家说，干8年就会生大病，已经4年了，就改做旅店了。

原来还有20多亩地，2001年开始，都陆续退了耕，最远的4公里，现在已经种树。现在家里只剩下3亩地，种玉米喂猪、喂鸡，也种土豆和菜，自己吃。她说，上面的土地很多已经退耕了。

退耕是东川的大动作，也是一项无奈的举措。从东川到小江源头乃至金沙江之间，分布着泥石流沟渠107条，几乎每一公里就有一条泥石流。水土流失已经成为东川严重的问题，为了改善生态环境，“退耕还林”势在必行，另一方面，随着农耕土地逐渐萎缩，色彩斑斓的美景将逐步消失。

对此，很多摄影家纷纷提出建议，不要还林了，还是留着红土地吧，这在中国是唯一的。

据说，当地领导已经接受建议，停下了退耕的脚步。

听闻后，我试着让自己进入一个立场，竟然陷入两难：一方面，是罕见的农耕美丽，一方面，是减少泥石流灾害维系生态，一方面是旅游带来的创收，一方面，是退耕以后的补偿，两难选择，连村民都难以取舍。

12公里之外是最远的一个摄影点打马坎，这里海拔2600米。再往上，很多土地已经退耕了，这对老百姓有实惠，村民告诉我，每一亩地可以得到260元补助，如果种田，只有几十元收入，还要劳累一年，何况，那上面的土地并不好。

一大早赶去打马坎拍摄日出，山坡上有个好角度，一群摄影家已经捷足先登了。我就下来和摄影家们雇请的司机聊天。他叫何兴明，29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维护通讯线路，收入不高，但自由，平时也开车拉客。他说，租一天车加上导游收200元，比下地干活轻松。我也出去过，不容易，还是回来种地，去年还有种，有20亩，今年不种了，20多元一亩租给别人，这里人均10亩地，土豆、油菜、荞麦、青稞，收入都不高。如果种20亩，还能有几千元收入，如果少，基本上刚刚够生活，春节杀猪买点东西就没有了。

磅礴乌蒙山（之四）

huangyanhong — Sun, 01 February 2009 14:28:31 +0800

险峻壮美鸡公山

鸡公山是乌蒙山脉中最险峻之处，又称金鸡山，位于大山包合兴镇中部，海拔3220米。我们运气好，一大早，就赶上雪后放晴，这也是鸡公山最美、最诱人的时节，眼前的一切都被云雾和积雪弄得迷茫起来，从跳墩河水库前行，在山坡上缓缓前行，虽然海拔超过3000米，难免大喘气，但似乎感觉不到一点险峻，大约走了两公里，才恍然一惊，“金鸡”在云海上昂首挺立，峡谷深切下去，直插至牛栏江边，高差达2000余米，因为云雾翻滚，只能在飘忽的瞬间，看出沟壑壁立千仞的险峻和延绵远山的磅礴气势。

我沿着山坡一直向上走，高处风光无限，最高处远眺，正好俯瞰跳墩河水库全景，蓝色的水面在蓝天下荡漾，湖面四周山坡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一条条红色的土地露出来，更添了几分韵味。

在山上，见到一位放牧的山民，他家住在合兴村，一个只有16户人家的小山村。他说，放牧的这100多只羊是我们三弟兄的，我有一个孩子，在跳墩河小学上学，这个学校是5年前建起来的。我自己就没有上过一天学校，不识字，太穷了。我们村子一个人有3亩地，只能种些燕麦荞子洋芋，这边气候不好，5、6月有白雨（雹子），7、8月有松打（霜），还有干旱，隔一年大旱一次，上前年，我们这里半年多没下雨，光种不收。今年天气太冷，雪很大，现在都没有种麦子，要等雪化了才能播种。离开鸡公山，雪已经大量融化了，我想，村民的麦子马上可以播种了吧。

磅礴乌蒙山（之三）

huangyanhong — Sun, 01 February 2009 13:48:41 +0800

大山包的黑颈鹤

黑頸鶴是世界上十五種鶴類中，最晚被發現的（1876年），也是唯一栖息在海拔二千五百至五千公尺高原地區的鶴種。发现者是俄国植物学家普尔杰瓦尔斯基，发现地是中国的青海湖。

云南昭通大山包是黑颈鹤理想栖息地。这里地处荒寒高原，气候恶劣，为了解决黑颈鹤食物短缺，昭通黑颈鹤保护志愿者协会每年都筹集资金买来玉米、土豆等粮食，雇佣当地村民为黑颈鹤投食。这是一个民间环保组织，成立于1998年12月4日。

上世纪八十年代刚刚发现黑颈鹤的时候，大山包只有上百只，由于生态环境恢复，现在，每年来的黑颈鹤有1000多只。

黑颈鹤警惕性很高，通常离它们5、60米就会飞走。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就是专门给黑颈鹤投食的护鹤员陈光会。

在保护区管理局办公室，我见到了陈光会。一个很朴实的姑娘。

她对我说：“我一嫁到这里，就接了婆婆的班，婆婆喂了13年燕鹅，对了，你们都叫它黑颈鹤，我们这里叫燕鹅。现在，婆婆还是每天都要去看燕鹅，我投食，她就站在后面的山包包上看。那些燕鹅和我很亲近，跟着我，有时候只有一两米……一天投三次食，早上7：30、12：00和4：30分，一次半个多小时……我喜欢一边喂食，一边唱山歌，是我自己编的。”

我请她唱两句，她就大方唱道：“清早起来好新鲜，提着苞谷去海边，苞谷洒在海边上，燕鹅吃了飞上天……”“原来的歌词是：不歇高山歇平阳，妹子看上了少年郎。我改了词。”小陈补充道。

中午12点，小陈又像往常一样，挎着篮子去投食了。我就站在护栏外面，远远看着：迷茫的风雪中，一个红色身影渐行渐远……管理局的人说，这几天的鹤是一群“过路客”，年年都来的“常客们”已经在几天前飞回去了。

果然，因为陌生，这些黑颈鹤没有马上围拢来，等小陈走了以后，它们才悄悄走来吃。

当地人还告诉我，小陈为了救黑颈鹤，曾经在大冬天落水。

小陈讲了那次经历：那是07年的事情，大年初二那天，有凌冰，来了一只受伤的燕鹅，脚伤了，一只脚站在水里，第二天，我去喂食，其他燕鹅都跑来吃，只有它还站在水里，我走过去，哪知道，一下子就滑到水里去，身上都湿了，我把它抱起来，然后挣扎着上了岸，用了十多分钟才回到保护站，上来不久就发烧，打了4天吊瓶，那几天，婆婆替我去投食，黑颈鹤都还认识她。还有一次，见到一只幼小的黑颈鹤，生病了，很弱，飞不起来，我把它抱回保护站，给它吃药，救了三天，也没救活。以后好多天，我还老想象着它跟在我后面奔跑的情景，难过极了。

小陈跟燕鹅的确很有感情。她很小声的说：我经常想，它们不要回去，就在我们这里住下来，多好啊。它们来的时候，我高兴，走了，又伤心，几个月见不到它们了。

大海子是黑颈鹤主要栖息地，也是整个保护区的核心区。大海子周围一共有三个村庄。

为了保护黑颈鹤的生存环境，几年前，核心区内几个村庄都实行了退耕还草政策，耕地少了，为了生活，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谋生了。

由于食物短缺，每年春天，黑颈鹤还会刨种子吃庄稼，村民很无奈，但却没人伤害它们。一位村民说，我们这里一直把燕鹅看成神鸟，看成吉祥物，如果伤害了它们，老天就会下冰雹，庄稼就会歉收。

大海子保护站后面有一个小屋，是个小型饲养场，里面有一只受伤的黑颈鹤。站长告诉我：“这只鹤是15天前接来的，是25公里以外一个村民发现的，当时，这只病重的黑颈鹤被村民抱回家收养，他没有电话，只好托人带话。我们开车去把它接回来，它腿上有外伤，还拉肚子；回来后，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康复，今天要放飞。我们这多年前就有政策，如果打伤一只黑颈鹤，罚款12万元，如果发现死伤的黑颈鹤，只要即时报告，就奖励20元。”

我去看这只鹤，它正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渡着步，莫非它已经感觉到，今天是它重获自由的日子。

两个工作人员将它抱出来，进行了认真体检，一边检查一边记录：重量7公斤，翅膀单边长度93公分……最后，又将三个环套在它脚上。工作人员说，这标志是全世界统一的，环的编号我们是刚刚申请到，红黄绿三色组合就可以记录这只鹤的主要信息，这是全国鸟类环志中心批下来，今天上午从昆明发来的。

体检之后，工作人员抱住它，一直走到海子边上，放到地上以后，它趔趄着走了几步，猛然，抖动翅膀飞起来。我们目送着它渐渐远行，不知道，它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磅礴乌蒙山（之二）

huangyanhong — Sat, 31 January 2009 21:43:54 +0800

苦命女孩彻底改变了命运

在大山包，意外认识了摄影师濮演。这些年，濮演一直是一名希望工程志愿者， 10元、100元到10000元，除了不断地向希望工程捐款，2003年9月开始，濮演又自驾车跑了云南100多个贫困村寨，用了近两年时间，拍摄了上万幅贫困学生的黑白图片。他有一个目标：举办云南省希望工程“爱心成就未来”大型影展，让更多的人关注贫困孩子。

一路风尘仆仆，除了心里的信念，还有一路上不断收获的感动：

——李春光，永仁县直苴村小学教师，濮演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给学生们上课。没有电灯，光线微弱，“教室”的前半截还喂着两头牛。没有教室，只好借弟弟家的牛棚来上课；

——卯时云，大山包乡自然村小学教师。学生们固执地脱掉了卯老师的破鞋子让濮演看：五个脚趾头全露在袜子外边，就是这位老师，用积攒下来的2560元钱全部都为学生垫付了学费和书费，而他每个月工资只有60元……

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人，让濮演知道，他不是孤单的，千千万万人用他们的爱心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撑起了一片蓝天。

这些年，通过他的图片，吸引了包括新加坡等国家在内的许多爱心人士的关注，热心为山区孩子们捐款，其中，濮演在大山包拍摄的孤儿邵明丹，被人们称为“云南的大眼睛”，已经成了云南希望工程形象代言人。

从大山包下来，我陪着濮演去昭阳一中看望了邵明丹，在濮演叔叔面前，小明丹开心极了，拿着濮演送给她的书包和文具盒，爱不释手；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真替她庆幸，因为濮演的照片，这个已经无法继续读书的苦命孩子彻底改变了命运，现在，她已经得到云南省希望工程资助，直到大学毕业。

磅礴乌蒙山（之一）

huangyanhong — Sat, 31 January 2009 10:25:16 +0800

73年前，面对乌蒙，毛泽东发出“乌蒙磅礴”的赞叹，笔锋一转，又写下“走泥丸”的轻蔑，在伟人叱诧风云的胸襟下，红军百折不挠气势排山倒海，这些延绵大山不过是小小泥球一般。领袖气度如乌蒙一样磅礴。

73年后，我开车驶上乌蒙山，比起当年徒步行进的红军战士，优越千百倍：手机、卫星导航、电脑无线上网、高像素数码相机……然而，面对一次次扑入眼帘的磅礴大山，却没有伟人的气度，常常自感渺小，对山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好在有路，有太多的景色和故事，于是，东川、娜姑、会泽、草山、昭通、豆沙关、草海、梭嘎、郎岱……一个个新鲜的地名不断被车轮和脚步刷新，累计成里程。

大山包的圩日

昭通通往大山包的道路相当差，特别是多雪的冬季，车辙很深，路面凹凸不平，4小时车程，人被摇得晕晕的，困乏之极。

一到大山包乡政府所在地的羊窝，立刻睡意全无，眼前景象罕见，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跑下车。正逢圩日，整条街挤满了人，也挤满了色彩：红红绿绿的头巾，红扑扑的脸蛋，黄色的玉米，火红的辣椒，还有色彩缤纷的调味品、日用品，除了村民和游人，也有牛马猪羊鸡鸭鹅……被牵着赶着抱着融进了大热闹。

羊窝海拔3000多米，在这艰辛贫困物质匮乏的高原，正是有了圩日，才就有了交往和生气，有了信息和希望，很多村民远道而来就像过节一般：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鸡，在街边上蹲了很久，并不主动吆喝，只顾和旁边妇女讲话，说不定她大老远走来就是来聊聊天，看看热闹的；几个妇女把缝纫机搬到街上，一字排开，做起了来料加工的缝补生意；圩日上最得意的是乡村医生，煞有介事在街上摆开摊位，放些药瓶药盒，挺夸张的炫耀起医术；卖百货的生意最好，搭一块床板，有的干脆在地上铺块塑料布，摊满红红绿绿的日用品；路边，一个女孩见我在拍照，就把妹妹推到我镜头前，让我帮她拍一张。小女孩面对镜头，相当腼腆，看上去很不自然，我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女孩单纯可爱的自然流露。

一个彝族小伙子，走了60里路来赶圩日，牵了一群羊，一共14只，开价450元一只，一堆卖。问他，“卖不出去怎么办？”“再拉回去”。小伙子来自鲁甸县梭山乡挖水村，他说村里其实没有水，也没挖出过水。我想，一定是想水心切就起了这个粘水的名字；这样的情况还有：一个妇女来自车路村，她说村里不通车，都是泥巴路；还有一个老汉来自没有树林的老林村，他说，村里海拔高，光秃秃的。

下午，圩日接近尾声，于是，逶迤的山道上，就出现了一群群赶着马的，背着竹篓的，提着口袋的……

高原上的藏族老同学会

huangyanhong — Fri, 16 January 2009 21:49:51 +0800

去丹巴的党岭，一个高海拔原生态集散地。

路烂得出奇，坐在车上如筛糠一般，临近中午，才筛到边耳乡。远远看到有村民在“耍坝子”，就过去看热闹。

一块平地上，30多顶帐篷围成一圈，老人和妇女们坐在草地上喝茶，孩子们就在坝子上奔跑玩耍。一问，这是个藏族同学会。

一个老人说，以前这里没有学校，1958年，边耳乡建起第一个藏族小学，我们上学后，先学了藏文，后来又学了汉语，那时候，每天都劳动，要搬砖、平地、建设操场……

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张条桌，8、9个“组委会”成员正在商议事情，不时还有人来捐款捐物，包括酒、蔬菜、粮食等。组织者之一的周东一边登记一边对我说，现在农活不多，麦子收了，玉米还没熟，当年的老同学基本都来了，一共80多人，还带来家属，准备狂欢10天，今天是第六天了。

这些当年的小学生如今都在60岁上下，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是饶丹，已经74岁，是个五保户，靠国家补助的低保金生活。我倒着算，他读书时已经24岁，可见当时上学没有岁数限制。

走在这片热闹祥和中，温馨得几乎忘记拍照，靠近任何一顶帐篷，都被盛情邀请，请我喝酥油茶、吃糌粑。进了一顶帐篷，里面坐着6个老人，是3对夫妻，巧的是，他们都是当年的同班同学，是自由恋爱的。

走出帐篷，给他们照合影，大家开始不知道怎么站。我开玩笑说：“领回各自的老婆就行。”阿妈们竟你推我桑的扭捏起来，就像回到少女年代。

看着这些可爱的藏族老人们，很难想象出他们上学时的样子，半个世纪过去，他们依旧没有忘记过去的情谊，发起这罕见的聚会。我突然产生一个念头，给所有同学拍一张集体合影，消息发布出去，“同学们”都很惊喜，马上各自回到帐篷里，开始换上节日盛装。

集中时才发现，有一半是“女生”，真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些摇动着转经筒、捻着佛珠的老阿妈们竟然是50年前第一批入学的小学生。后来，和她们交谈，更吃惊：所有老阿妈都会说汉语。

拍合影时，人多，站不下，调整了好一阵子，先凑合着拍了一张，“同学们”又要求分成男女生各自拍一张合影。

合影之后，开始跳锅庄。因为看到我在拍照，大家兴致很高，每次临近我的身边，都会格外提起精神，加大摆动。想当年，他们一定也是这样欢快地跳动着步伐，挥着长袖，在草原上挥洒激情的。我注意到，74岁的饶丹也上场了，虽然动作不那么利索，只能跟着节奏伸伸腿脚，但一步不落，认真得令人感动。

衷心祝福这些老同学们。

男女生合影

女生合影

领会各自的老婆，依旧很不自然

旅游有瘾：都是串联惹得祸

huangyanhong — Wed, 14 January 2009 20:35:23 +0800

40年前，我开始在中国走动。那时候，还没有背囊客，也无囊可背，顶多算个“挎包客”吧，一个军人用的小书包，单肩挎着，里面装着毛巾牙刷全国粮票，外加一两件换洗衣服。

我的旅游情结源自文革时期。 1966年，一个被称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席卷中国大地，我也立刻在其中尝到了史无前例的快乐：学生不用上课，无须考试，接踵而来的还有大串联：红卫兵任意在全国范围流动，北京的去外地传播革命火种，外地的来北京取经，这些如今看来可笑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当时是极为神圣的。

我也跟着大潮流去外地点火，结果自己心中那团游荡四方的火种从此被点燃，且几十年不熄。

我约了一个同学赵伟国（就是博客题图那一位少年）一起上路，没带钱，身无分文踏上旅程，最辛苦是乘火车，挤得水泄不通，过道上挤满人，行李架上也躺人，连厕所都被占据。我就有过在椅子背上站立一整夜的经历，当时，能钻进椅子下面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不过，看到沿途那些举着红旗背着行李排队进行徒步串联的小将们，我们算是好多了。

几天前，在北京见到当年一起串联的赵伟国，他旧事重提，补充了一个细节：我们这些革命小将的上路严重影响了正常的乘客，有一位军人为了送自己的母亲回家，在站台上等了两天，死活挤不上去，最后，那位母亲坚持用绳子把自己栓在车门外的踏板上。列车员大声说，这样不行，危险，风大，会吹坏的……在大家帮助下，她终于被塞进了车厢。

一路上，凭学生证和一张革命造反组织出具的的介绍信，长途交通和所到之处的住宿费用全免，每到一个地方，就去找学校，已经停课闹革命的教室成了接待各地红卫兵的招待所，几乎都是睡地铺，安顿好“床位”，然后在登记簿上面签上名字和学校地址，就可以拿到餐劵，去食堂进餐。上火车前，还可以在食堂里“借出”几个烧饼馒头上路，以免路上挨饿。

离京后一个多月，我们跑了西南华南两大区域，上海南京路杭州成都重庆等大城市均有涉足。西湖、都江堰、歌乐山、南京路……美丽壮阔的大好河山让我眼界大开，旅游成了我最神圣的理想。

因为一路上登记用的都是赵伟国的学生证，后年以后，在云南建设兵团工作的他，收到了还款通知。这次见面，我问他，一共多少钱，我该还你啦。他一再说：不用，不用，很少一点点。

文革时期在天安门的合影

为了这片海，叫板深圳领导

huangyanhong — Thu, 18 September 2008 18:48:49 +0800

中秋节，我跟着周围去了他无数次跑过的坝光村，知道他正在为了挽救这一片美丽的海域，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在政府立项、拆迁通告，以及巨大的经济前景面前，他的力量显然太弱小，但他没有退缩。周末，他还要组织一群艺术家鼓手赶去海边，带上放大的照片，在那片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海域擂动。

今天，周围发给我他写给市委书记的信，让我修改。

修改后，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看，就匆匆发出，一种急迫的声音在催促着，可能是即将擂动的那一阵鼓声吧。

希望人们能够听见这声音，更希望我们的博友们能给予声援，特别是广东、深圳的博友们都发出声音，和着海边那一阵鼓声。

特别注明：此文和图片欢迎转载，在其他地方发布，以引起更多关注。也可以和周围先生联络：qq:354020760

周围写给市委书记的信

深圳的父母官刘玉浦书记：

深圳即将建设大型精细化工项目，听说这个项目要填掉坝光的一片海。

让我们先来看看即将填掉的海域：

坝光这片看是平常的野海滩，其实是深圳最神奇的海，也是极具海岸生物多样性的一片生态福地。

不同时段它展现了不同的面貌,除了具有其它海域的共同特征外,它还具备了极其特别的平和与宁静，这使得它独具特别亲近人类一面。在无风的黄昏和清晨，海水可以平静的出奇。海水中倒影出远处的山和岸边珍稀树种银叶树林的景色，一切的景色都是自然形成,没有人工痕迹。在深圳，这样平静如画的海湾景色极其罕见。

这里的海水面积大,海水浅，海床平坦，是一块最适合鱼类回游与繁殖海域.站在伸向海中的浮排上可以看到许多成群的鱼苗在水面游来游去，.此地还盛产多达20多个品种的贝壳，产量丰富。

这里有深圳海边种类最多的海鸟,黄昏来临,大量的海鸟来到树林中。在渔村过夜,早上5点一过,窗外的鸟叫声一定将你吵醒。听老村民讲，几十年前，这里的景色比现在不知道还要好多少.海边长长的沙滩，沙子又白又细。因为不少外地人来这里搞围海养殖，海水污染了，因为建筑材料需要，沙滩又被挖走卖掉。就连海中一个美丽小岛也因此消失。

这片海美丽吗？这里将填海周围摄

今天,坝光再次厄运降临：这次即将消失的不仅仅是沙滩和小岛,而是整片海湾.填海容易，一旦消失,将永远无法恢复.

令人担心的还有，坝光村有一片极其珍贵的银叶树林，虽然不在填海之列，但是化工企业的污染，以及树林周边整体大生态环境的消失，也很可能令其走向衰亡。

这里是深圳坝光村海域。这里将建精细化工公司！周围摄

让我们再来看看“滨海城市”的深圳海岸吧：

200多公里的海岸线上已经基本排满了工业及开发发展项目。由西至东分别为:宝安的填海开发；蛇口妈湾、月亮湾发电厂;赤湾填海集装箱码头；蛇口至深圳湾至红树林的填海综合开发；盐田港至大梅沙的集装箱港口填海；香港华侨公墓；葵涌液化天然气码头油库及海上管道；下沙发电厂；大亚湾核电站……

坝光位于深圳海岸线的最东端，是大鹏半岛东侧最后的一片原始海滩，如果填掉，在深圳的海岸线布局上如同围棋的关键一子的失去，深圳将丧失最后向外界拓展的可能；

我曾经有过开发海湾资源的设想:

根据这一区域的独特优势，将排牙山自然保护区，银叶树林保护区，坝光海湾及世代在此生活的渔民及渔村，作为统一的人文与自然生态完美结合的整体考虑，逐步保护并开发成面向未来的高端综合旅游项目。向第一个围海造地的国家荷兰学习，开展退田退地还海(荷兰的填海已经开始显露生态危机,他们已经提出人类与自然和谐才是人类发展的最终途径).将这里划为保护区,停止无序开发,取消海水养殖，禁止过渡捕捞等所有有损海洋环境的活动。以此地以往最好的最和谐的自然环境为标准,全部恢复这里原有的海岛和天然沙滩等一切自然面貌。

周围先生多年来一直在利用业余时间从事这项“海语环保”行动

经过我们的努力,坝光海湾，海水清澈见底（现在平静时的海水能见度已经很高，消除海水养殖等污染影响，水质必定会进一步改善），海面风平浪静，贝壳类在此息栖，鱼苗从大海回游到这里繁殖，海床上生长着各种可供观赏的珊瑚和植物（人工种植可加快实现）。全国各地和来自世界的游客来到此地,乘坐透明船底的观光设施和海底隧道，观看海底世界的神秘景色。只要我们确定了这样的目标,为之付出努力，今天的坝光海湾将成为深圳人保护和建造的明天的东方”大堡礁”,这美好的愿景将由我们这代深圳人亲手创造.

遗憾的是，我们的政府没有做出有利生态的规划，恰恰选择了一个发展前景只有几十年的化工项目,人类使用石油的历史很快就要进入尾声，而我们却为了眼前的GTP，将这片多少万年才形成的海湾填平，并在深圳的海岸线再次蒙上一层污染的阴霾，毁掉一片由海洋生态和渔民时代生存共同组合成的东海岸原生态。

试想想，几十年后，随着石油开采的结束，这些厂区失去价值，原生态却无法逆转，那将是怎样惨痛的结局啊。

珍贵的银叶树林

我是一位深圳市民,在机关工作,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我往返东海岸上百次，拍摄了数万张图片.出版了《海语深圳》图集.其中的一张照片使得大鹏当选了“中国最美丽的八大海岸线”。但我也痛心的看到，就在那幅图片附近，新建的发电厂和高耸的烟囱，已经改变了海岸原先的风景线,如果几年后复检，它一定会从“最美丽的海岸线”中摘牌。

得知坝光要填海了，万般痛心和惋惜之下，我更频繁地到此地拍摄，也决定给您写这封信。希望您能够重视这一问题。

我希望，通过向上级信访,媒体和网络表白我对此的观点,能够引起社会各界和广大市民参与就坝光填海的讨论，致力于保护坝光海域的工作。

为了深圳明天的绿色,深圳必需保住坝光的海。

希望得到您的回复。

周围

普通航班摄影经验谈

huangyanhong — Sat, 13 September 2008 20:18:45 +0800

乘飞机出行，最好充分利用上天的机会，多多航拍。积累了艺术素材，还能转移注意力，恐惧感大为减轻。

机翼下风起云涌变化万千的场面令人激动，可常常力不从心，或是机翼遮挡，或是没有靠窗户，或是严重逆光，或是虽然拍摄下来，画面却虚了……很多次遗憾之后，也总结了一点个人体会，公诸于下：

1．选择航班起飞时间

如果有心在途中拍照，不妨在起飞时间上有所选择，比方说，不要搭乘时间太晚的航班，避免光线不够；如果想拍摄日落（日出很难拍到，因为飞机上天，太阳早就出来了），可以有意预算出合适的起飞时间和方向。

2．早办理登记手续

一般情况，只要你早一些办理登机手续，除了价格不同的商务舱、头等舱，其他的座位是可以挑选的。这样可以争取到好一点的位置，利于拍摄。

3．A、F还是J

一般飞机横排座位为6座（单通道）或是10座（双通道），从左到右横向排列，单通道靠窗户有两个，即A或者F，双通道靠窗户为A或者J；所以挑选座位，务必要这两个字母的。

一般波音737、757和空客300、320的普通舱是单通道，波音747、767、777和空客330的普通舱是双通道，购买机票后就可以知道应该要那两个靠窗户号码了。

具体选择A？F？还是J？就要用一点心思了。一般情况，在飞机上拍摄，尤其是使用数码相机，最好选择顺光，所以考虑到飞机起飞的时间和飞行方向，就可以算出靠左还是靠右了。比如，早上从香港起飞，前往北京，即朝北飞行，太阳在机舱的右面，所以要选择A号即靠左的座位。

4．前排还是后排

从一般的舒适角度来看，应该选择机翼前面的座位，但这部分座位常常是头等舱，剩下的几排靠前的座位很有限，所以为了保险，通常选择最后几排，保证不会被机翼挡住视线；

5．座位的补救

如果办理登机手续时，没有要到靠窗户座位，可以尝试补救，尽早登机，上飞机后，冲向最后一两排，如果飞机没有满员，通常会留下最后几排座位；如果满员，到时候，你再让座，重新回到自己座位，或是与对方协商，调换一下座位。

6．相机的选择

数码相机比较合适，因为机身抖动、窗户眩光等因素，照片成功的把握不大，用数码相机，成本极低，另外，可以随时翻看拍摄效果，做出及时调整，更何况，数码相机可以随时调整感光度，便于在不同光线下拍摄；至于镜头，以笔者的经验，最好选择变焦镜头，尤其是50-150中间这一段最适合，焦距太长也不容易端住。

7．利用湿餐巾纸

上飞机后，空姐通常会发给一张湿餐巾纸，正好用来擦拭窗户，当然，如果提前有所准备则更好，湿餐巾纸擦后，再用手轻轻擦一遍，将可能的水印擦掉。

8．尽量贴近玻璃

拍照时，尽量贴近玻璃，争取最佳透视度。有时候，玻璃上面只有很小一块比较清晰的部位，就要随时注意镜头中的清晰度。

9．速度、光圈、感光度

这是一个难以取舍的组合问题。因为飞机本身在运动，所以首要的前提条件是保证一定的速度，飞机在高空平稳飞行，可以降低一点速度，起飞或是降落，则一定要选择两百分之一秒以上的高速；如果天气晴好，光线充足，可以选择一般的ISO100的感光度和较小的光圈，保证景深和成像质量；如果光线较差，则要牺牲光圈或是感光度了。

10．手动还是自动

曝光模式因为个人喜好不同，会有多种选择，飞机上拍摄，首先要保证速度，所以速度优先或者手动模式比较合理；至于对焦性能，因为自动对焦容易跑焦，手动调焦比较合适，设定在无穷远即可。

11．期望值不能太高

在空中拍照，有时候也很有挑战性，锻炼你快速发现、构图、取舍的能力，最好的状态是：眼快手快存储快；当然因为种种条件限制，对于最后的成果，期望值不能太高，权且当成一种练习或是消遣吧。

以下图片都是有一年春节，北京飞往成都的航班，经过黄土高原上空时拍摄的。

应对城市空气污染小招数

huangyanhong — Wed, 10 September 2008 18:37:38 +0800

在香港居住那几年，常常为空气严重污染发愁，据当时的路边监测，中环的空气污染指数已达174，不清楚这数值的具体物理概念，但我知道：汽车太多，街道太窄，车尾排出的有害气体正在向所有人的健康挑战。

有时，也会突发奇想，若是能有方法，改变这些无色的汽车尾气，依照气体的有害程度，让它们呈现不同色彩来，这样，人们就会择色而行，当然，一些主要闹市区会因此变得色彩缤纷而行人寥寥。

电视上说，医院多了一倍病人，都和大街上的空气有关，对策是：尽量少上街，少出门。总不出门，会被炒鱿鱼，如何是好？于是，又苦苦冥思，终于想出一些临时对策：

踩高跷——有害气体比重大，高跷离地面高，受害程度减小。当然，交通事故会有所增加，突然拔高两米，不是所有人都能行走自如的。

戴防毒面罩——也麻烦，若街上一半市民带上了这“劳什子”，还以为是在拍摄好莱坞恐怖大片。

背浓缩气囊——更奇怪。汽车稠密时，所有路人同时拉出呼吸管，吸一口，吐一口，就像是在拯救大批溺水者。

上述方法难度大，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普及，于是，想到一些小改善，我称之为“择优呼吸法”，特公诸于众：

乘车——最好选上层（如果有的话）；

等红灯——尽量靠后站，距离与受害程度是按几何级数增加的；

侯车——注意两侧车流，及时转身，避免有害气体直扑口鼻；

走路——根据汽车尾气情况，选择呼吸时机，汽车刚过，先不忙呼吸，稍后，先用鼻子轻轻试一下，感觉适度，赶紧吸一口；

当然，有时气流情况会很复杂：十字路口的交叉气流，转弯时的反射气流，车与车之间的漩涡气流……完全是空气动力学范畴。

所以，择优呼吸法一旦有了误操作，也怪不幸的：实在蹩不住了，大吸一下，刚好对着车尾，浓浓一口臭柴油……

汽车迎面而来，可以提前呼吸，以避其尾气

挣钱去！15年前的一声呐喊

huangyanhong — Sun, 07 September 2008 21:01:22 +0800

那时候，俺喜欢在摄影报刊上发些“豆腐块”，其中就有这一篇“挣钱去”。上海有个陈海汶，摄影感觉极好，后来弄了广告公司，颇具规模，不得不暂时与摄影“小别”。看到此文，很有些感触，又从朋友那里得知，那个老黄热衷写字，老想出本小册子，安慰自己，赠送友人，但囊中羞涩。海汶便慷慨资助了2000册“影苑随笔”印刷费，前言由胡武功提笔。十几年过去，至今难以忘怀。

将此文重新刊出，兴许还能博取点共鸣。

挣钱去！

汽车驶离了巴郎山，开始向双桥沟内驶去。

“对了，就是这地方！”我喊了一声。

老李熟练地打了点方向，把喘着粗气的越野车停靠在路边。大伙儿从车里钻出，吃力睁开“第三只眼”，审视着眼下这块被称作“人参坪的地方：远山披着银装，透出威严与冷峻，远处山披上金色的松林顽强抖擞着最后的辉煌，山间一块平坝，挤满了光秃秃的灌木，几只耗牛在枯黄的草地上游荡……

好象事先约定过似的，大伙儿及时四散逃开，很快就消失在山野里。

我独自来到河边迎着阳光，根本无力也无心睁开“第三只眼“河面上丝丝凉风掠过，身上冷了，心也凉凉的。景象依旧，激情荡然，万般感慨。记得5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么一股厚重的原始，那一次格外兴奋，几乎按掉了四个整卷；那一次尤其劳苦，从拥挤的公共汽车上下来，又背着几十斤行囊步行了几十里；那一次，影友纷纷，相识的不相识的，都端着一幅很有作为的样子，到这儿来埋希望，挖前途。

这次临出门，曾遇到一昔日影友。“去哪儿？”

“四姑娘山，搞创作。”习惯用语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嘟、嘟……”幸喜腰间的BP机把他拉回生意场，使他来不及对已近90年代中期还在“搞创作”的我表示惊讶与同情。

“搞创作”。5年前多流行高雅多文化多身份的象征啊！可今天，“搞创作”却含着失落，裹着无奈，甚至是智商有限，就像森林倒霉的迷路人，总在老地方瞎转悠。

我站在河边，尽量使思绪回到眼前。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出现的是与5年前极其相似的画面；按下快门，那一声“咔嚓”与上次也并无差异；地球自转了一千八百多圈，却仍在重复自己重复别人重复过去，而且还需倒贴钱。

不少人走了，远离了执迷不悟的我们，他们中不乏颇具艺术天赋之人。依稀记得，几乎所有人告别时都是一幅挺不情愿的样子，都像出发上前线的战士那样，挺坚定的说：“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知是“仗”还没完结，还是新的“战事”又起，他们中很少有人回来。如果你在山谷里大喊：“夕日英雄今何在？！”那么，回答你的一定是钱币庄严的碰响和那块被称作“海”的地方传来的弄潮声。

太阳升高了，身上也些许有了些暖意。我开大光圈，将镜头指向近处的杉林，随着调焦环的转动，金黄色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像无数个疑团拥挤重迭扑面而来，数不清也驱不掉。

也许，众多的摄影学会协会研究所尤其是有名无实者早就该体体面面地宣布：“体会三年”。让无心驻会者和不甘贫穷的会员一起全力以赴，下海挣钱。三年后，准时复会，重振旗鼓。

也许，最有权威最善策划的人士该经常弄些令人振奋的大型摄影活动，让身在海里心在岸的前会员们能有所牵挂，并在适当时候，迅速“返航”，财大气粗地效力这一新时期的“文艺复兴”。

也许，几年的“体会”期间，还该成立个“摄影创作留守处”，为少数实在挣不到钱或抱着相机赖着不走的人提供个继续搞艺术之处，也为下海人打探复出信息留一问询处。

也许，有影响的摄影报刊，该在这段非常时期，及时增设些新鲜栏目，如：“影友炒股指南”、“挣女人的钱——影楼经营诀窍”、“摄影记者发财探秘”等等。

……

“上车了，还站着发什么呆？”四散奔逃的哥儿们四散奔回了，我这才如梦方醒，从层出不穷个“也许”中跳出，回到“有可拍的景，有能停的车”这一美好现实中来。

在车上，老李听了我一番关于“也许”的陈述，竟一发狠把油门轰得大大的，将那些个荒凉的美丽飞快地抛在深后，仿佛车后有一个大强音在推着我们：

——挣钱去！

（ 1993 年原载于“人民摄影报”）

糟糕英语让我挨饿

huangyanhong — Sat, 06 September 2008 08:00:15 +0800

（1）　　

老板问我：“英文如何？敢不敢去澳大利亚采访？半个月，没有翻译。”　　

这么好的机会，一激动，当即夸下海口，没问题。

马上又心虚：15年前，词汇量过5000，现仅存十分之一，还有一个月，便“急来抱佛脚”：弄一堆字典、磁带、英语书……日看夜读，刻苦之极。

终于上了飞机，商务舱，待遇很高，可以躺着睡觉的宽大座椅，随叫随到的饮品酒水，还有空姐美丽的微笑。吃晚餐了，空姐送来“green sala”，一边吃，一边看旅行英语，刚好有机上用餐的对话，吃完了，我有心试一下口语程度，就照本宣科，对空姐说，“Please taske off ,I am enough.”（请收了吧，我已经饱了）。空姐一脸惊讶，随即收走了所有餐具，包括托盘和刀叉。

刚刚为成功得意，马上就后悔了，第二道餐是主食，有牛排和鱼，还有第三道：可口诱人的甜品，都不再有我的份。我装出很有风度的样子，强忍口水，尽量不看别人吃，怪不得刚才空姐吃惊：一个肥肥胖胖的男人，吃这一点，就enough了？也想过收回成命，一来爱面子，二来书上没有相应句子。只有忍。　　

（2）

一个人在澳大利亚的凯恩兹乱转，用英语问路，被问的人都很热情，回答却太快，听不懂，问几次，才能确定。

有点想不通：在中国，如果一个老外用中国话向我问路，我一定会很慢很耐心地告诉他。后来突然发现症结之所在。虽然我英语程度不高，但发音不错，几句常用语背熟，出口流利。对方误以为我英文没问题，于是用更流利的英语回答，当然一派茫然。

这以后，再开口，一定放慢速度，再熟的句子，也拆散成“单词”，一个一个往外吐，不时还装着“结巴”一下，并辅以手势。果然奏效，对方讲解放慢，连单词的选择也趋于简单。

不过，事后我会再复习一遍不结巴的英语，以免日后讲英语时，成了真的结巴。

（3）

在澳大利亚采访，和温妮分在一组。她是加拿大一家休闲杂志记者，一句中国话也不会，却给我当了十多天的义务翻译。

我的英文只够问路，勉强不走丢。仅此而已。多亏温妮的照顾，每次人家讲解第二天行程和注意事项后，她都会再用简单句子，放慢速度，重新给我讲一遍：几点钟准时集合，哪里不能拍照等等，十几天下来，居然没出过差错。

有时，她也忘了我的英文程度，在车上同我聊天，这时，我只能高度集中精神，努力听，然后对勉强听懂的那部分做出反应，她高兴极了。她告诉我，她的外祖母是吉普赛人，是土著。所以，每次我拍摄澳洲的土著居民，她都要过问，提醒我一定不要偷偷拍，要取得对方同意才可以。有时，她也主动帮我去和被摄人打声招呼。

离开澳洲中部荒原时，我们分手，我还要去悉尼逛几天。她笑着对饭店前台的姑娘说，“我不是他母亲，却要照顾一个孩子。”

我听懂了，也笑着用英语说：“希望你能继续照顾我几天。”

离别三十年，终于回映秀

huangyanhong — Wed, 03 September 2008 15:52:45 +0800

一生中，这般惨烈的旧地重游是第一次，离别30年后，终于回到生活过8年的映秀，被512地震重创，昔日水碧山青的她已是面目全非……

想不到的还有：回程途中遭遇飞石，差一点就永远留在了那里。

拍完这张满地碎石的照片后，我们三人同时发现了巨石落下

冒充书画家进入映秀

决定去映秀，找了几个朋友，都不愿意开车同行，进入雨季，震后山体松动，加上余震不断，途中滑坡飞石泥等危险系数加大。都劝我暂时不要前往。

正无奈。突然听说一群四川书画家前往映秀慰问铁军官兵，抗震救灾军队中声名赫赫的一支。托熟人，总算被纳入书画家一行，尽管我对书画一窍不通。

一夜风雨，一直到早上都不肯停下来，上午8点，大家冒雨来到人民公园门口集合，上路，一行15人，包括一位专程陪同的铁军少校。一路上，雨势很大，少校也担心道路塌方，随时和映秀方面联络着。

过都江堰，进入山区，一幅幅似曾相识的景象从车窗外掠过，伴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关口、麻溪、璇口、白花……变化最大的是紫坪铺，新建的水库一片汪洋，远远一座大坝，坝后，巨大的公路桥架设在水面上。地震中，大桥中间一段桥面被震垮，无法通行，桥头停放着大型施工机械；接着到麻溪，曾经是最活跃的塌方区，曾经无数次被堵在这里，因为处在库区，进行过重点加固，现在反倒很通畅。

璇口是阿坝州门户，也是州的工业区，工厂大多集中在此，以前住映秀，星期天没事，有时候会步行到璇口，那里有个热闹集市，逛半天，再走回去。紫坪铺建成，尾水直逼璇口铝厂，这次地震成了救援的转运码头。

经过一处极度扭曲的公路，一块巨石横在路边，接地面积很小，就像风动石，这件地震产物已经写上了“5·12 保护”字样，当地正在清理灾害现场，对部分地震遗址遗迹进行保护。

隔江远眺，勾起久远往事

临近映秀，江对面就是黄家村，1975年我来这里工作过4年。远远看见，早年水运局放木排的拦木堰还在，记载着几十年前那段伐木毁林的历史。

一到映秀，就打探去黄家村的路。过去有两条路，站在江边找那条小路，原先一座摇摇晃晃的吊桥根本没了，看来只能走大路，一条曾经尘土飞扬的土路。

问当地人。一位妇女说：“原来的路全震垮了，后来弄通，昨晚上下雨，又垮了，你没看见，山上还在滚石头吗。”我往江对面看，整面山坡都是碎石，根本看不到路，不时有碎石一阵阵滚落。

我呆呆凝望着滔滔的江水，那座突出的山丘后面就是我生活过的地方，记忆的闸门一矣开启，历历往事奔涌而来，那些年的生活平淡却忙碌：写批判稿，办黑板报，当播音员，修机床，学钳工，挑灯夜战狂打扑克，基干民兵通宵巡逻……最得意的成就是在住家后面盖起一间只有4平方米的木工棚，周围绿色掩映，一到周末，就在这里锯刨凿拼，感受原始劳动美；最危险的经历是和别人打赌后跳进岷江游泳，哪知道，看似平静的一段江面下暗藏杀机，很快被急流卷走，最后死死扑在一块巨石上，撞破膝盖，却保住了小命。

1978年，原单位整体搬迁，我离开了映秀，一段喧闹的生活画上句号。

地震发生后，我一直关注黄家村，相关消息很少，据说，因为地势较开阔，黄家村人员伤亡不严重，但房屋几乎全部坍塌，灾后一段时间，因道路摧毁，曾经成为无助的孤岛，全靠村民自救。

帐篷商业街带来鲜活气息

在映秀盲目的走着，心情很沉重，努力寻找过去的影子，却很难，眼前满目苍夷，根本对照不出原先那些熟悉的地点，好不容易问到了二台山的方位，那是过去工程局指挥部办公地点，踏着废墟，登上一高处，终于找到以前每周必经的那条公路，路两边，挤满了望不到头的残垣断壁和一排排活动板房、帐篷。

下山后，走到渔子溪汇入岷江的河口，不远处就是让所有人都惨不忍睹的璇口中学，巨大的建筑一蹋到底，深重的灾难令人震撼。

在一个临时安置点，见到一个老婆婆正提着锅去打水，就跟她聊了几句。路边上停着几辆军车，专门处理生活用水，处理过的清洁水盛装在一个很大的橡胶大水袋里。老婆婆是老街村人，她说，地震时候，我们大人都没有事情，房子垮了，但是我的小孙子没有了，他在映秀上学，他已经比我还高了，老婆婆用手比了孙子的高度，说这些的时候，老人平静的让我吃惊，两个多月了，那些伤心的往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远。老婆婆又说，“我们老街村的人都来这边了，村子没有了，山秃了，地也没有了，以后咋个办，不晓得。”

我看到，公路对面的帐篷，挂着老街村委员会的牌子，门外还有一间帐篷阅览室，里面坐满年轻人：志愿者、军人还有学生。

最热闹的是一条帐篷商业街，小店一家挨一家：移动电话服务点、保险公司理赔窗口、生活必需品应急商店、复印点、快照点、水果蔬菜食品杂货……别小看这些要打着伞才能买东西的帐篷商店，却为这一片灾难现场带来鲜活的生活气息。

我在一家菜店呆了一会儿，几个从广州来参加援建的小伙子开车来买菜，一下子就要了上百斤：辣椒、茄子、土豆……都不算贵，女店主说，这些菜是从都江堰运过来。她说，以前的菜店在大街上，地震都没有了，幸亏小孩在外面读书，没事，地震后，自己回老家彭州住了一段时间，没办法挣钱，呆着也无聊，就回映秀继续卖菜。

旁边有一家修鞋的，两口子坐在空荡荡的帐篷里，望着外面一直不停的雨。他们说，今天一个生意也没有。地震后，出去躲避了几天，又回来，想到废墟里找回修鞋工具，但是已经封闭了，在消毒，不让进入，没办法，又去都江堰买了新的缝纫机，开了这家店，现在生意不好，以后也难，那些单位都没有了，谁还来修鞋呢。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正在读大学，以前，靠小生意，还能勉强供孩子读书，以后供不起了。

帐篷商业街身后就是那一栋严重垮塌的教学楼，横幅上写着：“我们站起来，我们走出来。”

侥幸躲过灭顶之灾

下午3点半，离开映秀，雨依旧很大，我隐隐担心着，下了这么多雨，那些疏松的山体能这么便宜就让我们通过吗。果然，上路不久就被拦住，前方多处塌方，不能通行。执勤的深圳特警说，一时半会可能不会通行，要等雨停下来抢修。

我以为司机会掉头返回映秀镇，那样，我也可以多拍点照片。想不到，除了我和一位电视台记者，车上所有人都归心似箭，不想回头，情愿在路上等着。一个多小时后，有了消息，道路勉强开通，但是很危险，据说，省上一位领导被堵在几处塌方中间，情况危急，修路工人紧急冒雨抢修，临时疏通路面，帮他们脱离险境。

我们也冒险上路了，很快，进入第一个塌方区，推土机已及时撤离，路上还散布着一些石块，勉强可以通行，坐在前面的少校负责看路，我和另外两个靠右边的书法家紧张盯着上方，突然，我看到两块巨大的石块正从前上方高处飞落下来，大的一块直径约2米，还在山壁上弹了一下，正对我们的头顶砸下。几乎同时，我们三个人一起大喊：“快开，大石头！”

那一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恐惧地等待那一声可怕的巨响，司机猛踩油门，方向盘急速摆动，避让着路上的大小石块，车的底盘和轮胎侧面不断发出砰砰咔咔的声响，所有人都紧张极了，此刻，只要有一块石头卡住车身，灾难就会降临，最后一刻，响声终于来临，是“唰”的一片声音，泥浆碎石狠狠甩在车身后面和右侧，严严的糊在窗户上，不知是巨石落地溅起来的，还是它从山坡上一起带下来的，我扭头，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险情过去，有几秒钟，大家都不说话，各自从紧张的姿势中恢复过来，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一声喊叫后，大多数人纷纷将身体往下缩，有的缩到了过道上，紧接着，开锅一样议论起来，有的说，下次，不要喊，司机一紧张，更糟糕；后排一位搭车的铁军战士也说，刚才确实危险，险过上次徒步进入映秀；也有人分析，根据落下来的泥浆，巨石和车身不过几米，应该是零点几秒的时间……

一路上，又经过几次危险区，幸亏没再出现险情，平安经过紫坪铺，很快到都江堰，全车人大舒一口气。铁军战士在这里下车，小伙子紧紧握住司机的手，又要了电话，对他说，“您太伟大，下次我请您吃饭。”

接下来的行程中，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后怕呀！我承认，那一刻以为死定了，心都凉了。在我一生多次生死历险经历中，这次离死神最近。我决定不告诉女儿，这些天，她一直哭闹着不让我去映秀；还要给主编发个邮件，取消计划中的卧龙之行……

到成都，已是华灯初上，雨小了，窗外一片璀璨，地面的倒影朦胧着，让人突然有陌生感，仿佛一个刚刚从灾难中苏醒的城市，正燃亮所有的光明摆脱那些黑暗的记忆。

活着真好。

紫坪铺水库上的公路大桥

一段严重扭曲的公路

璇口中学教学楼

惨不忍睹的璇口中学

帐篷商业街后面就是教学楼

走过无数次的公路

卖菜的小摊

帐篷商业街

一家接着一家的小商店

来自天上的恐惧

huangyanhong — Mon, 01 September 2008 15:24:03 +0800

我坦白，以前乘飞机害怕过。

76年从长沙飞成都，那是第一次，是苏联的图154，机长落地技术不好，弹了一下，又重新升空，再降，成功，大家欢呼，死里逃生一般。

不久，单位一个女同事去外地出差，事情急，也是第一次乘飞机，偏偏遇上起落架死活放不下来，飞机在天上盘旋，每位乘客发一张纸，广播上说，有什么想留下的话，就写吧，我们会尽力修好飞机，机上只有一张降落伞，他会带着全部遗嘱跳下去。所有人都吓傻了，哭的闹的骂的瘫的，乱成一团……最终的结局还不错，终于降落。但这位同事打死也不飞了。

虽然怕，因为工作需要，俺后来还是飞来飞去，也慢慢习惯了。

好像是80年代末，有一次上天，增加了新规矩，乘客要买保险，这新鲜事却让我又多了些莫名的紧张，大概是年龄增大，对生命珍惜程度也同步增大的缘故吧。

进入机舱，严格执行空姐命令，系好安全带，发动机轰鸣一阵，飞机如离弦之箭，狂奔起来，接着，悠的一下离开地面，人升高了，心也悬起来，凭着年轻时维修机床的经验，总觉得发动机声音异常，一眼瞥见“紧急出口”，只是不知一旦出事，是否来得及从这里窜出。想起电视上时不时看到“倒栽葱”现场，那机毁人亡的惨不忍睹，难免让人不寒而栗；最不应该看的就是手头那纸印刷精致的保险单，无意中翻开，里面竟然毫不留情地将“死亡，瞎双目，断双腿，瞎一目，断一腿……”这些出现在眼前的全部可能以及对应的赔偿金额详尽列出，越看越不是滋味，越有灾难临头之感。不知道同事遇到的遗嘱事件会不会落在这架飞机上。

再看看那些空姐，真令人佩服，神态自若，美丽的脸上无一丝惊恐。她们年轻，漂亮，又赶上了好时光，尚能视死如归，每每微笑于万里蓝天。吾等日薄西山之人，老命竟如此眷恋，真是羞煞人也。

总不能没事老吓自己，突然想起了相机，想起了记实摄影，胆怯渐退，责任感滋生，心境豁然开朗，完全判若两人。我从容地取出相机，换上广角，装上400高速片，迅速跳出当事圈，以局外人的姿态观察其他人。四下环顾，发现周围不少旅客皆呈不安状，面部紧绷绷的，尤其是遇上气流，机身高节奏抖动时，更是惊恐。大概他们也都认真阅读了保险条例，被吓得不轻。

飞机升上九千米高空，进入平稳飞行，机舱内仍少言寡语，再不像乘火车轮船那样，随意攀谈，从速相识。

我去了一趟厕所，利用站着的高度，趁机又认真观察了一下，初选几位身后的乘客作为拍摄对象。你看，那个衣装笔挺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一脸的苦相，一定是在盼望飞机早点平安降落；那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士并不掩饰自己的恐惧，不时随着机身的晃动闭上眼睛，给人以“坐以待毙”的感觉……为了不引起纠纷，回到座位，我把相机的调焦距离固定在3米，一手持机，采用偷拍方式，每次遇强气流，机身出现抖动，就把相机伸出去，从过道往后拍两张。因为是盲拍，把握不大，后来干脆和中间那个乘客换了个座位，站起来装着拍窗外，又慌慌张张按了几张。这一拍不要紧，提醒了若干有相机的乘客，纷纷站起来，一场留影大活动迅速开展。有人临时调换座位，有人请别人按快门，甚至有人化妆。我想趁乱多拍几张，却意外发现，刚才的紧张气氛被这热烈的留影所感染，已经荡然无存了，

现在好啦，飞机上再见不到“瞎一眼、断一腿”等悲惨描绘，也不会没事自己吓自己了，但每次上天，还会带上相机，不是转移注意，是艺术驱使。有不少好照片都来自天上，为此，还总结了一整套普通航班摄影指南，留待日后细细披露。

网络逼着俺年轻

huangyanhong — Fri, 29 August 2008 16:20:40 +0800

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们比过去的老头年轻？”

我说，“因为有网络。电脑乾坤大，网上天地新嘛。”

网络内容丰富，方便检索，预防老年痴呆，保障头脑年轻的有效疗法；

网络还能互动，随意聊天，充满新鲜感觉，激发年轻因子的另类手段；

刚开始，俺只上网，不聊天，人都不认识，有啥好说的。网聊，一个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终于有一天，也进去聊了。后来就有了qq，聊天等级也随之提升，马上就要有“两个太阳”当头照了。

网聊还能接触不少特种语言，包括mm 、lg、lp、乃至骂人的sb、tmd等等、图片叫pp,处理图片简略成ps，再见换成拜拜，再演变成88，同时配以手舞足蹈的可爱表情。

聊天时，一些年轻聊友还有个“晕”毛病，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年轻人咋搞的，都血压低？动不动就“晕”，后来习惯了，也学着犯“晕”，还好，人家并不介意你的年龄，你晕你的，没人笑你。

还试过交网友，过了一把“年轻瘾”，对方是聊天老手，看着俺打字飞快，各种怪异qq表情不断，小幽默频频，根本想不到网络那一端是个满头银丝一脸纵横的老家伙，最后告之真实年龄，她煞是吃惊。再后来，居然见了面，居然没有“见光死”，三年过去，还时不时通个电话，问候一声，经济宽裕时，也会请人家吃餐饭。别人说，你这叫“网恋”，我不承认，明明没有“恋”吗。

半年前，进入博联社，才发现，像我一样的老家伙为数不少，但清一色心态年轻，都在网上跃跃欲试上蹿下跳的，好不快活，其中有些好像已退休，能全力以赴主攻博客，虽然没有美女博友们“纯天然敲门率高”的优势，但勤奋，不辞辛苦，且时间充裕，经常敲别人的门，换取人家回访，赚取评论数，我发现，经常高居博友榜前面的就不乏和我老得不相上下的老博主。

还有一些老博友，文字功夫了得，思想也活跃，经常忧国忧民唏嘘感慨的，在自家田地里大种庄稼，他们喜欢怀旧怀古，喜欢钻到“钩沉”里说事，喜欢讲几十年前的老故事，或“怀念战友”，或“歌唱祖国”，从不甘寂寞。

初来乍到时，俺不大懂博联规矩，只顾埋头发“东东”（刚习惯把“东西”叫“东东”的），传“片片”，不顾及访客，多有怠慢。后来，才知道礼尚往来。遇到有人来你这里“坐沙发”，到你后面“顶”一下，要有礼貌，要到人家那里“坐坐沙发”，隔三差五的也要去“顶”别人一下……如此稚嫩行径，有时候自己想着都可笑，但好玩，适合我等老顽童，嘻嘻……

不是有意装嫩，实在是网络逼着俺年轻啊。

鹦鹉飞离深圳，天空出现“大鸟”

huangyanhong — Sat, 23 August 2008 20:58:11 +0800

一夜狂风，早上，台风“鹦鹉”终于离开，下午，深圳大晴天，急忙跑上楼顶，但见，天空的云彩仿佛一只飞离的大鸟……

是她，救助了灾区小动物

huangyanhong — Wed, 20 August 2008 09:12:55 +0800

让人心酸的小狗迎奥运

在大量的地震报道中，出现了两条义犬救人的故事，于是，顺着它们的下落，我知道了“爱之家”。

“爱之家”的全名是成都爱之家小动物救助中心，是一个民间自发救助组织，创办人是陈运莲，大家都叫他陈阿姨。
从1997年开始陈阿姨就开始救助流浪猫狗，2005年成立“爱之家”， 2006年10月搬迁到现在的双流县柑梓乡，修建了40多间狗舍猫舍，收养了1000余只小动物，其中，有300只来自地震灾区，包括那两只义犬：“前进”和“乖乖”。

赶赴灾区寻找两只义犬

地震发生时, 正在银厂沟一座寺庙拜佛的王友琼婆婆被巨大的摇动摔倒，随之而来的泥石流又将她牢牢卡在大石头中，无法动弹，意想不到的是，在绝境中，两条小狗一直守在她的身边。8天中，它们用舌头舔王友琼的脸、嘴。不断发出叫声，好像是在让她坚持下去，正是这巨大的鼓励，让她熬过196个小时，最终获救。

故事让无数人感动，也感动了陈阿姨，5月28日，她带着爱之家的员工、义工，还有来自香港爱护小动物协会的人员，一行十多人，前往彭州救助那两条义犬。这是爱之家发起的灾区小动物免疫救助行动之一。

还没有动身，就听到传闻，说两条义犬已不在世，这让大家更加担心。进入彭州，始终打听不到王婆婆被救的确切地点。到了银厂沟，遇到救灾的空军某部，战士们说，王婆婆就是他们救下山的，他们都认识那两条狗，救助时，它们一直守在婆婆身边，又一路跟随着，到了救护车边，它们才离去，后来，经常看见它们，也喂它们，最近几天才没有见到。陈阿姨想上山去找，战士们不同意，刚刚发布了大余震的预报，山上有危险。

正在这时，一个拄着木棍的和尚来了，他就是福音寺的智富住持，原来，那两条义犬是他养大的！一只叫乖乖，一只叫前进。他说，寺庙垮了，其他两位师父都已遇难，自己都没地方住，只好把乖乖放到一位居士家，前进就在这附近流浪，今天，我正要到寺庙废墟去找点衣服，刚好今天过来，就碰到你们，真是缘分呀。智富师父带大家来到灾民安置点附近一处废墟旁，前进很可能就在这里，众人大声喊着前进，喊了十多声，都没有回应，师父又喊，只两声，“前进”就从废墟中欢快地跑出来。师父当即同意，把前进和乖乖交给爱之家。陈阿姨对师父说，寺庙重建以后，如果你还想念它们，我们一定归还。接着，智富师父又带陈阿姨去接乖乖，到了三界镇，天已经黑了，收养乖乖的尹显文居士已经牵着它在路口等候了。大家连夜返回，将它们安置好，已经是凌晨4点了。

刚抱出小狗，房子就塌了

地震后第9天，“爱之家”就组织了志愿者搜救队，先后深入北川、都江堰、青川、广元、彭州等灾区，在余震不断的废墟中救助小动物。

陈阿姨说，这几次都挺危险，余震不断，路上经常遇到塌方，最危险一次是在青川，我们刚刚从屋子里抱出一条小狗，房子就塌了。

出于防疫需要，广元灾区将对流浪狗进行捕杀，当地一位从事小动物救助的杜玉凤十分焦急，奔走呼吁，希望能救助这些小生命，经过努力，当地同意将捕杀改为收容，但要进行动物防疫。得知这一情况，陈阿姨立即组织志愿者于6月21日前往广元，为200多只狗注射了狂犬疫苗，救助了15只流浪狗，临走时，陈阿姨还捐赠了100只疫苗。

这些从灾区救回来的小动物，要进行隔离观察，注射疫苗，一些伤残狗还要进行治疗和恢复训练。经历了地震的恐怖和失去主人的痛苦，小狗们的心理创伤尤其深重，刚来时，它们忧郁、紧张、孤独，对人不信任，大家就主动和它们玩耍，经常抚摸它们，现在，在它们眼里，已经看不到多少灾难阴影了。

香港小动物保护中心还几次派人专程前来，帮助这里的小动物，他们投资3万元，建起标准的医务室，还提供了器械和药品等。
劫后余生，小狗们得到新生，也得到新名字：余震、震来、来路、四点七……这些生动的名字有着各自背后的故事，更承载着一次巨大灾难的特殊记忆。

来到爱之家的伤残狗只们大多是后腿折断，看到它们拖着残肢艰难挪动，陈阿姨和所有人都心痛，幸亏，一个绰号“小财神”的志愿者参考有关资料，及时给它们做了“轮椅”，现在，院子里随处可见它们欢快奔走的身影。

她们对小狗说：“来，妈妈抱。”

我想去看看爱之家，也想买一点狗粮送去，就打电话问他们，应该买什么牌子的？一个姑娘说了两个牌子，还特意告诉我，不要买太好的，狗狗吃惯好的，就不愿意吃普通的，太贵的，我们买不起。

于是，我找到一家狗粮专卖店，店主听说我去爱之家，马上给了优惠，又说，那个陈阿姨真伟大，救了很多流浪狗，听说她以前很有钱，在荷花池服装市场有好几家店面，后来，收养流浪狗，商店也卖掉了。

在店主推荐下，我买了300元普通级狗粮，找朋友借了一辆车，然后去“爱之家”。到了那里才知道，这点狗粮简直是杯水车薪，可能还不够所有小动物的一顿晚饭。

走进爱之家，迎面而来的景象令人心碎：十多只伤残小狗，正拖着“轮椅”在大门边空地上奔走，它们中间有些是地震中受伤的，也有是被人打伤的。它们是不幸的，在天灾人祸面前，无力保护自己；它们也是幸运的，能在不幸之后，被陈阿姨他们收容，从此被爱心关照。

正值奥运期间，它们的小轮椅上都插上了迎奥运的小旗，营造出热烈氛围，也让人生出几分心酸。

一个女孩正在大门边售卖小商品，这些都是义工们或是企业赞助的，有狗狗扑克，有爱之家的T-桖衫，还有围裙，得到的钱用于救助这些狗狗。一见到我，就向我推销，我当即答应，出来时一定买。女孩高兴极了。

她的网名是“反对虐杀”，因为要上班，只能周末来。她说，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两年前，在路上捡到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眼睛都没睁开，就抱回家，听老人说，这么小的猫养不活，要找一只有奶的母猫带才行，就到处打听，联系上了爱之家。刚好，这里有一只刚刚产仔的母猫，小猫得救了，我也从此成了这里的义工。

除了这个女孩，院子里还有三十多个专程赶来的义工，几乎都是八零后，他们正在分头做事，有的牵出几只小狗，在早地上和它们玩耍，有的打扫犬舍，有的修理轮椅，医务室更是繁忙，手术室正在给公狗们做绝育手术，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身影，还有个女孩一直守在打吊瓶的小狗身边，一边抚摸它，一边和它说话……我发现，来的人都把小动物当成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孩们，她们都会对小狗说：“来，妈妈抱。”真可爱极了。

见到一对年轻夫妻，忙得不亦乐乎，一个打扫狗圈，另一个忙着给狗狗理发。下午离开时，又见到他们，正在给狗狗洗澡，两人都围着爱之家的围裙，很可爱的样子。他们三年前就成了帮助小动物的义工。妻子说，我一般都是周末来，今天，老公也放假，就拉着他一起来干活。我从小就爱狗，几年前就收留了流浪狗，家里人让我们养一只好看的宠物狗，我不同意，人人都喜欢乖的可爱的，那流浪狗伤残狗怎么办。

关爱小动物，文明的高境界

门口一块空地是休息处，也是人与狗的聚会场所，树下，几十只小狗往来奔走着，义工们都在讲述今天的工作，陈阿姨也在，大多数狗她都能叫出名字：黑头白身子的可可，坐在摩托车踏板上的“雪雪”、拖着轮椅疾走的“楠楠”和“咕噜”、……在这里，伤残狗都没有关在笼子里，享有更大自由。

看到陈阿姨忙的不可开交，我简直不忍心再占用她的时间，只好利用间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着，中间不停被打断。

“我们这里，狗狗从来不咬人，它们都很善良，之所以发生狗咬人，很多都是人在和它相处中间出了问题。”

“金毛要不要绝育手术？有人领养了，明天就抱走。”有员工来请示。

“肯定要噻。出去以后可以少繁殖，少后患。”

“这只叫奶牛，总是把肚子吃得涨鼓鼓的，它最幸福，从小就在这里。”

“我家里还有20多只狗狗，大多是问题严重的，有的瞎眼，有的被人抽了脚筋，来了会被欺负，只好放在家里养。”

“有时候早上来，就看到被人放在门口的小动物。如果拒绝，它肯定会死。看到它们可怜的眼神，我就心软了。进了门，至少能保证吃饱睡好。”

说话间，一只拖着轮椅的小狗走偏了，被路边的树枝卡住，出不来，陈阿姨赶忙过去，把它扶出来。

又一只狗跳到椅子上。“这个是悠悠，你看它，老是不停抖动，是瘟病后遗症，也是流浪狗，那个医生不错，为它医治好了才送过来。”

陈阿姨说，以前从来不接受记者采访，因为从来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财力不支，只有依靠社会上更多爱心人士的支持，才能维持下去。

听一位50多岁的老义工张阿姨说，爱之家的合法注册也还在进行中，没办法，要是等一切就绪，这些猫猫狗狗就完了，只好先开始做事，中国没有为小动物立法，没有像香港以及一些西方国家那样，让小动物也得到法律保护，只有到了那时候，人们才不会随意抛弃它们。

我想，陈阿姨们的力量的确是有限的，面对一天上千元开支，这个爱之家还能维持多久？今后，我会尽自己微薄之力，也会动员我的朋友，还会鼓动朋友的朋友们……但是，这些仍然有限，因为，有太多的遗弃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有太多的小动物在渴盼全社会的救助。她还告诉我，她跟着陈阿姨去了几次灾区，像前进和乖乖那样的义犬还很多，狗的忠诚在巨大灾难面前得到最真实的印证！

关爱小动物，让它们正常生存下来，这也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里程碑和高境界。

其实，它们从来没有过多奢求，只希望能被人善待，你看，它们即使受过人的虐待，依旧与人亲善，即使拖着伤残的腿，仍然欢快奔跑在狭小的空间和有限的阳光里。

附：

爱之家网页（上面有具体的捐款方式）： http://aizhijia.poco.cn/

员工每天从早到晚忙碌着，为这些不幸的小动物

善良的女孩一直守在小狗身边，陪着它打吊瓶

她们的爱心赢得了小动物们的信任

拖着残疾的后腿，依然奔走不停

乖乖和前进

受人尊敬的陈阿姨

义工们和小动物和睦相处

14：28，三个月后的这一刻

huangyanhong — Tue, 12 August 2008 17:15:31 +0800

2008年8月12日14点28分，在成都春熙路行人天桥上，用最快速度拍下几张照片。

震不跨的绵竹年画

huangyanhong — Mon, 11 August 2008 15:19:01 +0800

去绵竹遵道镇棚花村，看震后的绵竹年画。

绵竹年画具浓郁的乡土地方特色，与天津杨柳青、山东潍坊、江苏桃花坞，并称中国年画四大家。年画的题材大多是喜庆吉祥辞旧迎新以及神话传说、戏剧故事等。路过绵竹县城，突然感觉酒香四溢，风都醉人。有人说，地震中，剑南春酒厂一座老酒窖受损严重，盛装陈酒的坛坛罐罐碎了不少，于是，就有了这满城迷醉，此刻，随便抓一个驾驶员做酒精测试，准被扣分。

县城大街上有一间绵竹年画博物馆，已成危楼，外墙贴着封条。进入遵道镇后，地震的破坏迹象加重，先后路过太平村和吉祥寺，景象同样惨烈：太平村不太平，吉祥寺不吉祥。房屋倒塌，庙里的菩萨也扑倒在地。此次大地震，很多神仙菩萨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保佑他人了。

进入沿山路，应该就是年画村地域了。与我同行的三个人以前都来过几次，可是，车子在这段“疑似区间”过来过去，甚至在一公里的道路两端，已经看到各有一块写着“年画走廊”的牌子，却没有一个人认出来，直到最后发现一个没有垮塌的亭子，才最后认定这一片满目疮痍就是曾经一次次激动按下快门的棚花村，绵竹赫赫有名的年画村。

眼前的景象很惨，除了几座勉强站立的房子，整座村子几乎夷为平地，一条以年画牵头的昔日农家乐旅游走廊，还能勉强见到的年画迹象就是一处处已成残垣断壁的年画墙。年画墙曾经是绵竹乡村旅游大手笔：优美朴素的“仕女图”、活泼欢快的“童乐图”，喜庆丰收的“彩莲童子”……青瓦白墙的农居外墙上经过这些年画的涂抹，即展现了悠久的年画文化和乡村民俗，又美化了山水映衬中的环境。相比其他地区的农家乐，这里更丰富更有看头，除了田园风光里吃喝玩乐，还能感受地道的乡土文化艺术。这些乡土气息浓郁的年画，如今却只能在垮塌的断壁间、在废墟的残片上看到，令人无限伤感。

在村里转，意外发现几处感人场面，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们，集中在一起，正忙着刺绣，有的在敞开的帐篷里，有的在活动板房外面，尽管地震摧毁了家园，连同保佑她们的神仙菩萨们，她们绣得还是那些寓意吉祥的图案，例如“赵公镇宅”、“寿星图”等。村民说，震后不到10天，村里就开始搭建过渡板房，组织大家生产自救，女人们从倒塌的废墟中寻找出刺绣工具，开始了灾后生产。她们说，以前会年画，刺绣是去年学的，县里举办了绵竹年画刺绣培训，村里30多位妇女参加了培训。

蜀绣和绵竹年画是两门绝技，把两者结合起来，是绵竹年画文化的新创意。棚花村的年画和刺绣的发展已经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妇女们完成的刺绣产品由绵竹民间艺术有限公司回收，一位妇女每月可收入500元以上。这种公司与农户合力的路子让村民们看到了希望，更多的年轻女人放下锄头舞针弄墨稿艺术，老人就依旧养猪种地。这两年，年画村发展迅速，不难想象，如果不是地震，他们很快就要奔上勤劳致富的小康之路。

我来到一户人家，一个女孩正在院子里刺绣，面前摆放着地震前一位游客拍摄的图片，画面上是她地震前的家。她说，房子没有了，绣出来留个纪念。女孩叫谭艳，20岁，三年前学习年画，后来又学了绣花。她父亲对我说，地震中，我们棚花村有30多人伤亡，房屋基本都垮了。我家的房子只有厨房没倒，裂了缝。为了躲余震，我们都冒雨上山了，再回来时，想找一些年画，都被水泡坏了，只捡回几张。

我看了这几张已经雨迹斑斑的废墟残画，给了谭艳200元钱，要了其中几张小的，带走一份难忘的地震记忆。

震后成都依旧（三）

huangyanhong — Sat, 09 August 2008 11:59:04 +0800

在成都逛了几天，将美好片段集中，合成精彩一日：

晨光在望江公园里 “投影”：婆娑竹影，晨运身影，还有不含杀气的刀光剑影；

一大早，崇州文井江就有了动静，精明的钓鱼人划着轮胎登陆两平方米小岛，然后，插满鱼竿，“独钓一江鱼”；

成都周边的农家乐又火起来，西来古镇的河边古榕下，前来喝茶聊天打牌钓鱼的越来越多，中午犯困，就缩在竹靠椅上做个小梦；

正午过后，大大小小泳池开始喧闹，挤满孩子，也挤满笑声和欢乐，他们玩心无限，往往一泡就是大半天；

震后的成都美女仍是一道靓丽风景线，晚饭后，美女们纷纷出巢，比之以往，她们装束更随意，T恤、短裤、牛仔裤加旅游鞋，简洁大方，又便于跑余震；

傍晚，小伙子在商业街区跳动街舞，为这座城市注入时尚元素；时下还流行旱冰，装备精良的孩子们，跟着教练哥哥姐姐在人行道上飞快滑行，跳不动也滑不动的就在街头与塑像合影，大摆莆士；

夜深，九眼桥酒吧街人声鼎沸战斗正酣，醉人醉语醉意，醉了一条江……

“同志们辛苦了。”

“主席辛苦，您都站40年了。”

天桥上，一男子在一双诱人的眼睛注视下走过

西餐厅里正在换灯泡，这并不妨碍食客们的雅兴

假的比真的更美

奥运临近，孩子们在加紧训练

临江的座位爆满，醉人醉语醉态，醉了一条江

现在的小孩很会玩，也很幸福

小狗从容跑过，运动员不慎失足

震后成都依旧（二）

huangyanhong — Fri, 08 August 2008 14:47:12 +0800

地震之后，成都的爱心让我第一次感到震撼，无数人倾城而出，驰援重灾区。

一次乘出租车，的姐讲起地震。她说，“那天，送一位沈阳客人在市内一家酒店下车，正在付款，地震发生了。我让惊慌的客人重新上车，马上把他送到郊外一家新开的宾馆，这里安全一些。乘客极为感谢，要了我的电话。5天后，沈阳人打来电话，说自己向单位请假，跑到灾区当了几天志愿者，现在要回去了。我要免费送客人去机场，他说，不用了。”

的姐还说，“地震当天，成都两千出租，一起闪亮应急灯，赶到都江堰救人，我也去了，后来，四川一个副省长感动得流泪，机场的大广告牌上，还出现了明星交警向我们出租车司机敬礼的画面，感动的事情太多了，你要是那个时候来成都，想不哭都不行。”

我在资料中看到：2500年以来，中国大中城市中，只有成都从来没有改过名，没有搬过地方，好一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江湖豪气。难怪成都人都喜欢说，老祖宗帮我们选了好地方，又经受了两千多年检验。

现在，政府和媒体在鼓励市民开展正常生活运动，派发这样的标志，贴在自家车上。还有 “免费电影日”、“免费啤酒日”、“免费健身日”，举办购物节，进行宽窄巷子开街仪式……希望市民逐渐回归正常生活轨道。

成都朋友们说起此事，皆不以为然：“我们都很正常呀，还用得着动员、回归吗？”

此言不虚！成都人有一种天生的心理修复功能。无需“浴火重生”，谈何“心理重建”，他们从来会用最少的支出，换来最大的幸福指数。

我听说，地震当晚就有人去吃火锅，这般醉生梦死，颇有些汉代酒神刘伶“醉死了就埋”的气概，火锅店老板也让人佩服，为这样的顾客上帝服务，还真要些胆量的。

成都相当自恋，且有自恋资本：他们能“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他们脚下就是“沃野千里，水旱从人”的天府之国；他们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摆面子，不给别人看，一辆“小排量”照样找乐子；他们天生好耍：“摆龙门阵”、坐农家乐、搓麻将、斗地主、打长牌、听散打、“冲壳子”……真的假的土的洋的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都行，只要能活跃气氛充当谈资就受欢迎。

震后短暂的惊恐后，骨子里的幽默让成都人很快恢复常态。地震段子就是这段时间成都人地道的文化产品：“震不死人晃死人，晃不死人吓死人，吓不死人困死人，困不死人累死人，累不死人跑死人，到最后，余震不来急死人。”用诙谐对抗苦难，天府性情可见一斑。

问一个老朋友，地震时在哪儿？他说在骑车，正好路过天府广场，自己没多少感觉，却突然发现广场正面的毛泽东像摆动起来，还以为“毛大爷挥手了呢”。

后来，相同经历从不同几个人口里说出，原来，这又是成都人的一次集体幽默。

在成千上万次余震的恐慌中，不少居民也难免跑出来躲震：于是，有了切身体验：“成都人有房不住，在吃喝中等待余震，灾区人民是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等待吃喝。”

有一天，没有预测到主震的地震专家突然预测到大余震，结果，成都人拖家带口跑到外面，等了一夜，其中很多人没有帐篷也买不到，只好露宿街头，由此引发的大面积抱怨可想而知，不过，成都式的牢骚即不猛烈也不乏幽默：“比地震可怕的是余震，比余震可怕的是预报余震，比预报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了余震却一直不震。”

面对灾难期间的不确定因素，成都人依然没有忘记在实用经验中加入娱乐元素，比如：“在卫生间里放上饼干和水，一定要够10天的，如果成都的房子倒了，要多久才能救到我们呀。卫生间里要凑够4人，搓起，如果只有3人就斗地主，要是2人就下象棋，要是一人就多买点电池听MP3，要乐观，发誓1个月以后被挖到时，我们还在战斗。”

哈哈哈哈哈……我笑喷。

天水明镜透

镜中有危楼

水清任我游

车停最省油

白领齐步走

潇洒八零后

剑影寒光飕

对象不上钩

震后成都依旧（一）

huangyanhong — Thu, 07 August 2008 15:38:13 +0800

5月12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终止了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休闲状态，成都被几十公里发生的地震猛烈撼动了，这一天开始，成都成了距离重灾区最近最可靠的大后方，成了救灾指挥中心，成了物资中转站，成了军队救援人员志愿者出发地……余震不断的成都瞬间改变了身份。

有一则笑话：中国人和犹太人是两个最聪明的民族，为了平衡，上帝惩罚犹太人无家可归，而让中国人一团散沙……然而，这次巨大灾难面前，中国人的团结有目共睹。成都的齐心协力更是如此。我没有想到，大量熟人朋友都去了灾区，都与灾区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有的及时筹集物资开车送往灾区，有的直接赶去参与救援，更多的媒体朋友冒着生命危险不断深入重灾区，用相机摄像机在天上在地上在救灾现场在受阻路段在临时安置点，记录着灾难现场和一个个感人故事。

他们都没有主动对我说，更没有以此为资本，在他们看来，那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正常举动。他们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对别人从不指责，更不苛求。

来之前，我想象中的成都应该是处在“准战争状态”中，地域如此广泛撼动如此猛烈的一场灾难，成都一定充满紧张气氛，满大街警车救护车军车驰骋，愁容满面的人们匆匆奔走在杂乱无章的住宅街区里，怨声载道发着大大小小的牢骚……哪里晓得，从下飞机那一刻，一个多月时间，我面前的成都阳光、亲和、有序、潇洒，擦肩而过的是一群群已经将灾难心情化解为最小值的人流，很少有哪一座城市能像成都这样，面对灾难能如此从容淡定，快速的自我修复功能超强！

大街上有这样的巨幅公益广告。“因为有你，成都更美好，。还有成都作家洁尘的一句话：“我发现成都人的精神状态与成都的地质结构几乎一致：临危不乱，以柔克刚……”

查了查成都的地质结构，果然：成都平原三层地基，最上面一层5-7米的杂填土，下面一层是7-10米厚度的砂卵石，这两层松软，就像是一张有弹性的床垫，耗散了地震波，最下面的基岩层也远比北川映秀等重灾区的基岩层硬度低，如此一来，减震床垫就成了成都的幸运保障。

最近一些年，盛行城市排名，其中就有最适合居住的城市，这样的评比中，成都总是名列前茅，2006年12月，荣获中国十佳宜居城市第一名，2007年9月，中国十佳休闲城市第一名……新加波作家尤金在成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说，他们怎么可以生活得这么悠闲，但又不是懒惰，又很热爱生活，他们怎么可以如此享受生活？

女人都想瘦

独钓一江叟

美女满街走

摩托人人有

会议开不够

精神重抖擞

领袖又挥手

震后去看青城山

huangyanhong — Wed, 06 August 2008 10:21:22 +0800

青城山分前山后山，评上世界文化遗产的主要是前山这部分，这里是道教发祥地.

前山的正门关闭，因为山上的建筑有损毁，部分道路也存在滑坡危险。山门前的广场上停放了不少车辆，一群老年人骑着摩托车远道而来，雄赳赳的样子，进不去，就在门口留影。广场上还有卖腊肉的，打着促销旗号。

青城山老腊肉出名，看不成风景的人们开始争相购买，也不枉来此一遭。广场一侧的建福宫开放了，三重建筑都是木结构，基本完好，只是最前面一座屋顶的瓦碎了，已经盖上了篷布，道士说，地震时，旁边两棵树剧烈摇动，打碎了瓦。前来烧香的人络绎不绝，是感谢灾难中幸存，还是保佑今后的平安。

一路上，看到的建筑基本完好，地震造成的主要破坏在半山以上，包括天师洞、上清宫、老君阁、东华殿等局部损毁；还有月城湖，局部裂缝。我们路过时，看到十多个民工正在维修，水放干了，边坡上堆了很多沙袋。

青城后山位于都江堰市西南，与前山一脉相承，大片原始森林和山野中的乡村，最适合避暑度假，于是，数百家农家乐应运而生，每年夏天来此长住的老年人多达几千人。还有不少艺术专业学生和爱好者来这里绘画或摄影。此次地震中，青城后山的损伤远远大于前山，路上有几处道路危险的提示。进入泰安古镇，很惨，建筑很少有完好的，像是刚刚有过一场恶战。上山的路已经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型推土机正在改道。

山路上，迎面走来一群人，大多是成都退休人员。他们诉苦道，每人投了十多万，参与农民开发的度假村，都是几十年的辛苦积蓄，想来这里长期居住，哪知道，哪知，正红火之际，地震发生了……刚去看过房子，垮得一塌糊涂。从交钱到地震，1年零4天。啥子都没了。

他们说的是后山的红岩村，走小路，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投资失败的伤心地，密林中见到一片临时住房，一群村民正在聊天，后面就是他们已经损毁的家。他们说，这里是红岩村2组，受灾不轻，整个后山都惨，五龙沟毁了，云华山毁了，又一村毁了……现在，幸亏政府帮助，每个人每月有20斤米，10斤面，还有300元生活费……地震那天，山上20多个游客，还有1组那边的人都来这边避难，这里要开阔一点，我们从倒塌的屋子里抢出两顶遮阳篷、几袋大米，还有大锅，在空地上搭了篷子，煮了一大锅粥给大家吃，当时，还有三个老外，人真好，帮助救治伤员，还拿出小纸杯，一杯一杯装好稀饭，端给所有人，他们是骑摩托来，刚上来就遇到地震，那个秘鲁老外（达卡尔）马上拍录像，后来还在中央台播放过。

继续往下走，灾情更重，一路上基本上看不到好房子，村民坐在帐篷外面，旁边堆放着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铁锅、炉具、洗衣机……有的已经变形。一直走到红岩村1组，眼前始终是危房、废墟、帐篷。走到尽头，路被堵住了，后山最大的滑坡就发生在这里，几栋度假建筑完全摧毁，其中一座被彻底掩埋。一位住在半山的妇女指着面前的大滑坡对我说，那天真可怕，整座山推过来，一下子就把路埋了。我们家也被大石头打烂，山上还死了一个老人。最惨的是老年协会几十个人，被埋在这下面了。那天中午12点，他们在度假村吃了饭，可能还睡了一会，刚刚走出去散步，就遭了。看着远远的绿色山峦和溪流，根本不敢相信，大自然有时候竟会如此残酷，突然撕去美丽，掩埋一群无辜的老人。

陪我上山的老饶称得上“老青城”了，来过上百次，最早一次是1965年，作为乌兰牧骑文艺宣传队来这里慰问演出。后来，主要是拍摄照片，他的很多照片刊登在报刊上，为宣传青城山出了不少力。我们离开红岩村，路过下面的泰安村，很多村民都认识他，大家集中居住在一个停车场上，帐篷外面，飘来肉香，他们说，地震以后，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二次吃肉。几个村民对老饶说，地震前，孩子读书每个月400元，全靠我们的农家乐挣钱，今后，不知道怎么读下去。他们希望老饶能把这情况反映上去。

青城山还有一处“踩水麻将”，老饶以前拍过，就带我去看。虽然已经停业，不过仍然可以看出当时的惬意：脚放在清凉的山泉水里，一边打着麻将。

老饶说，以前这里的收费偏高，老板们有点“敲竹杠”。临走时，老饶半开玩笑地对他们说：“这一次，你们遭灾了，全国人民都来帮助你们，以后再开业，一定要温柔一点呀。”

老板们都连连点头称是。

震后去看都江堰

huangyanhong — Mon, 04 August 2008 17:06:28 +0800

2200多年前，李冰在这里修建了都江堰水利工程，至今沿用；40年前，我们全家从北京搬迁映秀，路过都江堰时，就听身为水利专家的父亲讲解过李冰的大智慧，包括深淘滩、低作堰、飞沙堰、宝瓶口、内江、外江等一系列水利措施。父亲说，有些古代技术手段现在的理论都解释不精确，只能靠实验手段验证。

1958年，毛泽东主席前来视察，在玉垒山上，毛主席说：“灌县（现在的都江堰市）是个好地方嘛，山青水秀哟！”又通过望远镜朝西北眺望，那个方向，正是他老人家当年率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经过的区域。很快，毛主席站过的地方，修了个“幸福台”，视野开阔，正好俯瞰都江堰工程全景。我在山里生活的那些年，能去灌县逛一趟就是件幸福的事，来了，都要在幸福台站一站，一想到伟大领袖曾经在此凭栏远眺，幸福感便油然而生。1980年，邓小平来灌县，经他建议又改成“观景台”，前几年又建了座五层秦堰楼，属商业化产物，此后，看风景不再免费。此次地震中，秦堰楼已面目全非。

毛主席那次视察，还去了灌县的莲花社，在地里和社员亲切交谈。当天晚上，社里开大会，社员们一致要求将“莲花社”更名为“幸福社”。除了幸福台、幸福社，灌县还有个幸福食堂（那个年代，餐厅这个词很少用），因为毛主席在那里吃过饭，那顿饭相当简单：豆花和回锅肉。70年代，我经常来灌县，还特意跑到幸福食堂去吃过一次，人很多，都和我一样，来感受幸福，也没注意口味了；后来，改成幸福餐厅，就没有再去吃，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就在毛主席视察这一年，在苏联专家援助下，紫坪铺工程上马，当年，紫坪铺截流成功。第二年，紫坪铺大坝就被大暴雨冲垮，苏联专家也撤走了。现在，还能在公路边看到50年前的大败笔；这样的败笔一直持续着，在众多生态环保者的反对声中，新的紫坪铺工程再次上马，2006年蓄水，仅仅一年多，就遭遇大地震。

发生在都江堰的历史事件中，最惨痛的就是此次大地震，建筑垮塌，人员伤亡，惨不忍睹。地震过去一个多月后，终于来到这座曾上百次光顾过的小城。李冰父子的塑像还在，在入城的三角形绿地上屹立。旁边的汽车站已成危房，乘客只好集中在外面空地上。满街都是车，除了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更多的是鱼贯而来的旅游车流，都是赶在周末来看都江堰的，免门票三个月的告示带来一派复苏景象。大街上，不时可见到残垣断壁，有一处垮塌现场特别严重，就像老天爷挥巨锤狠狠砸下，然后又用大钳子猛烈扭曲过一样，很多路人驻足观看，人们怎么也想象不出，好端端的楼房竟然能被自然力摧残成这样。吊车、推土机、头顶安全帽的工人正在废墟中清理。对面大街上，巨大横幅在微风中抖动：我公司的房屋经专家鉴定可以使用……

当地朋友告诉我，地震后有几种生意特别好，一是收废品，在废墟敲打水泥，里面的钢筋就拿来卖；还有就是搬家生意，从危房中逃出来的市民，有大量用品留在屋里，照样有人愿意搬，上千元搬一次，毕竟，从危楼中搬东西要冒险。大街上，一队中学生从成都步行而来，他们在一栋残破的建筑物前点燃蜡烛，默哀，然后，老师声音低沉的讲话……不远处，有标语：任何困难压不倒都江堰儿女.闹市的店铺纷纷开张，广告语响亮而现实：抗震救灾，生产自救……灾后自救，全场48元……感恩图报二王庙宾馆客房45折……

都江堰景区人头涌动，入口处有抗震图片展，旁边有募捐箱，上面写着：大爱无疆关爱永恒。鲜花铺就的路一直通向伏龙观，因为地震中受了损伤，伏龙观暂时没有开放。一条巨幅标语纵贯上下：“关注都江堰，感恩全社会”。通往都江堰工程的索桥和道路暂时关闭，要绕行。走上鱼嘴后面的观景台。万幸！都江堰还在。据管理局介绍，地震给都江堰水利工程带来一定损害，造成渠首鱼嘴开裂、地下控制室沉陷、启闭机大梁移位和破裂等。现在，工人们正在抓紧修复。内江江岸，一溜桌子坐满游人，喝茶，看风景；更多的游人可能想到灾区没啥吃的，就自带了玉米、饼干等，边走边啃。

一江之隔就是二王庙，索桥有危险，已经禁止通行，要从玉垒山进入，大门前的广场上搭满救灾帐篷，是四川省政府抗震救灾急救站。来到江边的二王庙前山门，外墙的地基首先坍塌，堆起一派狼藉；小戏楼还在，两侧的看台七零八落；52级梯步两侧被倒落的木板木方堆成小山一般；爱国将领冯玉祥手书的“二王庙”巨匾躺在地上，三官殿外，传颂千古的治水六字诀“深淘滩，低作堰”被震落，摔成碎片；正殿和二郎殿只剩下依然挺立的建筑框架，后面的文物陈列室更惨，外墙和顶部都没有了，还也些重要文物已经损毁……

从秦堰楼也有进入二王庙的大门，已经封住，几顶敞开的帐篷里，几个道士正在歇息，他们很友好，主动招呼我们进去坐。问他们那天的情况，一个道长说，地震时很恐怖，还好，伤亡不大，只有一个道士受伤住院，这些天，他们的工作就是清理文物，今天下雨，担心滑坡，没有下去。他也一再提醒我们小心。我们继续往下，就到了绝路，这也是二王庙唯一一处严重山体滑坡的地方，脚下的石台阶完全切断。二王庙损失惨重，主要就是因为处在山体滑坡地段，地基严重垮塌，另外，近代修复这些古建筑时加入了砖木和砖混结构，也使得建筑原有的抗震能力反而降低了，相比之下，青城山同样处在山体滑坡地段，但基本保持了榫卯木建筑，损毁就轻得多。

看来，古人的智慧并没有过时。

上书院惊魂

huangyanhong — Sun, 03 August 2008 20:02:26 +0800

6月的一天，我去了白鹿镇上书院。

路基本畅通，心情却不同，越靠近，越沉重，公路两边，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和临时帐篷，路过通济镇的思文场，更是一片狼藉。我们冒险窜上一栋三层高的危房，在摇摇欲坠的阳台上拍了几张照片，放眼望去，几平方公里视野中，只有几栋暂时没有倒下的危房，废墟中，一个老女人检出自己的衣服。她说，家里的柜子被人家抬走了，只找回几件过冬的衣服。而更多的人正在丘陵一样的废墟上敲击着，取出水泥里面的钢筋拿去卖。

地震后的上书院

到了白鹿镇，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河对面，就是白鹿备修院（也叫下书院）遗址，这座建筑早些年已被拆掉，原址上建起了白鹿镇中心校，有中学和小学两座教学楼，学校下面的操场搭满来自世界各地的帐篷。灾民们在帐篷外面聊天，依然活泼的孩子们在一片空地上打羽毛球，欢快的跑动着。

通往上书院的路

河边有个画家，正在画那座法国人建的双拱桥，地震震碎了其中一拱，临时搭建了石板桥，村民三三两两走过。画家身边聚集了一群孩子，一边称赞画家，“画的真像”，一边主动给我讲那天的事情。一个三年级女孩说，“地震时，房子上下摇，好厉害，我们赶紧往外跑，外面，地都拱起来了，到处都是裂缝，我一出门就摔倒，掉到里面，幸亏老师一把把我拖出来。”

整体升高的教学楼

女孩带我去看了她们的教学楼，就在中学的后面。我惊呆了：原来在一个平面上的两座建筑物，前面的中学楼到处裂缝，窗户全部震碎，而后面那座小学楼在地震中整体抬升两米，却几乎毫发无损，两栋楼房中间的平地高高隆起，水泥板块被撕裂成无数碎块，当地人也说这是个奇迹。

村民生产自救

距上书院最近的是李家两兄弟，他们的住房是50多年前修建的，他们说，是父亲留下的，房子没有大损伤，只是厨房塌了，还有房顶的瓦也掉了不少。

不过，几十米开外的上书院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中心地段，孤零零矗立着一堵满是裂痕的高大残墙，犹如圆明园遗址一般沧桑悲壮，四围的环形建筑全部坍塌，解体的木构件和砖瓦堆成一座座凌乱的小山。

上门修理电视机

李家兄弟说，教堂以前做过小学，我们都在里面上过学，因为是危房，后来学校就搬走了，重新归了当地教会，这些年，来的最多的是搞摄影的，也经常有人来这里拍摄婚纱照，一群一群的来。地震那天，来了好多，好像有5对新人，33个人。地震发生了，走不出来，当天晚上又下雨，我们点起篝火，大家一起熬了一夜。

上书院附近的村民

回到成都后，我找到了其中一位摄影师王强。听他讲述了那天的经历。王强是一个大约30岁的年轻人，自己开了一间摄影工作室。他说，3、4年前上书院就吸引了摄影人，除了搞艺术创作的，很多新人都愿意去那里拍婚纱照。

5月12日，王强一行五人，上午9点从成都出发，两小时后到达领报修院，为一对新人拍摄婚纱照。

路途中的活动板房

中午，又来了另外两家影楼的，加上王强他们，一共33人，其中有5对新人。

下午两点多，王强正准备为新人换装，拍摄另一套图片，突然听到噼里啪啦声音，像是大雨点打在瓦上，转眼一看，无数瓦片正纷纷从屋顶掉落，接着天旋地动，大地狂烈摇晃起来，有个女孩大声喊：“地震了！”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往上书院中心空地跑，刚跑几步，又被重重摔倒在地上。王强说，当时只觉得昏天黑地，能见度很低，一米以外都看不清，耳朵贴在地上，听到地的深处传来一片轰隆隆的巨响，这种声音至今形容不出来，应该就是世界末日的声音……

路途中的简易帐篷

他自言，自己有点胖，爱出汗，所以随身总是带一块毛巾，当时，灰尘很呛人，呼吸都困难，毛巾刚好派上用场；出于职业习惯，刚刚有了一点能见度，王强便一手用毛巾捂住口鼻，一手举相机狂拍。几分钟后，浓烈的烟尘逐渐散去，定睛细看，刚才还当作摄影背景的百年上书院已经在几秒钟的震动中化为乌有。周围的人陆续从尘埃中冒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最让王强感动的是当地村民，在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他们及时赶来救援，冒着余震不断的危险，带着大家穿过崎岖山路，来到一个较大的坝子。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村民，一百多人组成了一个临时集体。

惊魂未定，清理人数王强摄影

由于通讯中断，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只能自救，便找来彩条布，从上书院废墟中抬来木头，开始搭建简易帐篷。水很紧张，原来的水都变成黄汤，不能喝，只能靠村民家水缸里的存水和摄影师从几辆车里取回的全部矿泉水。还有的村民从自家危房里找来大米，从地里挖了些土豆，煮了一大锅稀饭。帐篷搭建好，天下起大雨，很冷，村民就找来白酒，大家轮流喝着取暖。终于度过这个难眠之夜，13日清晨五点，雨更大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聚在一起商量，计划向外转移，但大部分路面已经被毁，只能走小路。9点钟，大家跟着带路的村民翻山越岭往外撤，途中，听到一阵巨响，山体滑坡伴随着泥石流在旁边轰然而下，吓出一身冷汗。最后，在当地赶来救援的公安民警和村民帮助下，顺利过了河，到达白鹿镇，总共用了3小时，平时只要20分钟。

回到成都的当天，王强就在网上发出了这段经历的文字和图片，点击率很高。

幸免于难的人们大合影 王强摄

我听说，因为其中的一张图片他曾被很多人责骂，就问他缘由。他说，是一张集体合影，刚刚从废墟爬出来，还不了解外面的惨状，只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遇难，感到幸运，于是，大家抖落尘埃，在原地拍了一张死里逃生后的合影，上传时也没注意，结果就被问罪了。15号和18号，王强两次回到上书院，为村民们带去了食品和水，送去慰问和感谢；接着，他又赶到都江堰，加入到抗震救援的志愿者行列……

见到"猪坚强"

huangyanhong — Sat, 02 August 2008 10:01:05 +0800

终于见到了“猪坚强”。一只普通牲畜，在巨大的灾难中创造了一个生存36天的奇迹：6月17日，解放军战士在彭州龙门山镇团山村，帮助村民万兴明家清理废墟时发现了它，它挤在狭小夹缝里，靠吞食身边的一堆木炭活下来，体重由150公斤锐减到50多公斤。

新近建成的建川地震博物馆得知这一信息，就花3008元买下这头猪，并取名：“猪坚强”。馆内开辟了一个“猪坚强”专栏，图文并茂，游客来参观，都会询问：猪坚强在哪？它还好吗？能见到它吗？

为了不影响它的正常生活，博物馆并没有把猪坚强列为展品，只希望它安静地自然终老。好说歹说，总算破例。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一处隐蔽的农家小院，这是猪坚强的新居，为了预防疾病传染，不久前它刚刚离开其它猪同伴，搬迁到此，与一群山羊为邻。

蔬菜畜牧队队长黄玉英赶来开院子大门，猪坚强就住在堂屋里。听到有人来，它开始用力拱门，砰砰砰的一阵响动，刚一打开房门，它就窜出来，接着跑出院子，在外面找到一空地，迅速“方便”起来。刚刚被它吓了一跳的我们，此刻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哪里是农家喂养的牲畜，分明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呀。

方便之后，猪坚强又好奇地走近一辆摩托车，伸出长嘴巴，对前轮表达了浓厚兴趣。同行的一个女孩趁机摸了摸它的后背，就像抚摸宠物那样。它不在意，继续关注前轮。接着，又转过身，和女孩来了次零距离接触。女孩也不在意，笑言，这条被猪坚强拱过的牛仔裤要收藏，象征坚强呢。

黄玉英原来主要负责博物馆园区的蔬菜种植，猪坚强来了以后，她就成了专职饲养员。她说，猪坚强是6月22日晚上来的，刚到的时候，一身都是炭灰，又瘦又小，脚软得立不起。刚开始每天喂8顿，渐渐减少，现在只喂两顿，每顿食量增加。现在，它的体重已经恢复到100公斤,不能再增加了，为了它的长寿。

猪坚强的食谱是由畜牧专家制订的，有口服补液盐，还有增强免疫功能的中成药。兽医还会定期上门为它体检：量体温、看皮毛、检查四肢，关注它的营养健康状况。按照专家建议，它每天还要两次出门散步，进行“有氧运动”。猪坚强不仅坚强，也聪明，它会利用每天两次放风的机会，顺便在外面“方便”，让自己的住宅远离臭气。为了让它尽快恢复，黄玉英每天还要为猪坚强按摩三、四次，主要是受伤的腿部，每次十多分钟。

果然，被请回住处的途中，猪坚强竟撒娇一般躺倒在黄玉英脚边。黄玉英说，它是想按摩了。它很会享受呢。

因为起名“猪坚强”，地震博物馆也在网上遭到一些质疑，被指炒作。我个人认为，“猪坚强”进入地震博物馆是一件创意，也是对深重灾难的一种特殊记忆，对此，多一些宽容和理解才好。

注：地震博物馆是樊建川个人开办的，是一个占地500亩地的博物馆聚落中的一个，其中包括抗战系列陈列馆、红色年代生活用品陈列馆、抗战老兵手印墙等等，建川先生已经说明，将来，整个博物馆聚落全部捐献国家。

地震发生后，建川先生本人也为救灾做了大量工作。其他博物馆内容，以后会一一介绍。

威武铁军

huangyanhong — Thu, 31 July 2008 21:17:51 +0800

5月13日晚，通往映秀的道路完全中断，为尽快进入震中，正是这800名铁军官兵，身背几十公斤救灾物资，徒步向映秀镇冒死挺进。一路上，险情频频，11次余震、13处泥石流、20多处塌方滑坡……12个小时后，终于抵达危难中的映秀，行程50公里。

一群成都书画家前往映秀慰问铁军官兵，此次救灾军队中声名赫赫的一支。

应铁军某部政委的建议，5位书法家联手题写了“忠勇仁智信”5个大字

书法家袁老师在网上看到一张摄自映秀的图片，画面是废墟上伸出的一只小手，还握着一支笔，很受感动，写了一首诗，被很多人阅读，大家都感动。她说，诗歌写完，自己看一篇，哭一次。

摘录其中两段：

亲爱的妈妈，我走了，走得很匆忙…… 手里的笔没能带走，在撒满灰之前，笔杆映着我的泪光。我想用它来描绘伟大的祖国，美丽的家乡，我想用它赞美世间的和平、奥运的梦想，我想用它记录童年的伙伴、幸福的成长……
哦，去天堂的路怎么这么黑，我的心怎么这么痛？没带走的笔留给妈妈，作个念想。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紧紧抱住爸爸滚烫的胸膛，亲亲妈妈美丽的脸庞，让你们享受天伦之乐，在梦中给你们带来生活的力量。

在铁军某部的帐篷里，袁老师无意中得知，那一张照片就是铁军中尉小崔拍摄的。我马上建议:两人合影。

铁军官兵欢送书画家们

赶赴青城后山参加救援的铁军官兵在帮助老乡搬运物资

帮助老百姓拆除危房

威武之师，在四川灾区赢得了人民的敬重

一个人的九寨

huangyanhong — Thu, 31 July 2008 08:07:09 +0800

上世纪80年代初期，我第一次见识了九寨沟，那时候人不多，沟里可以住宿，睡大通铺；后来又去过多次，感受它美丽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着每天数万客流带来的困扰：无数小旗引领着游行般的人流，经典留影点拥挤不堪，为一顿午餐长时间等候……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一个人“拥有”整个九寨沟。感觉极为罕见：每临近一块水面都要惊飞一群飞禽水鸟，旅途中甚至有过提心吊胆，害怕野猪狗熊们出现……

其实，地震后的九寨沟完好无损，且更加美丽，如乘坐飞机前往，安全便利，很适宜旅游。

游人稀少的漳扎镇

赶到九寨沟口的漳扎镇已是中午。一个美丽整洁的酒店之城出现眼前，长长的街道两旁宾馆酒店超市饭店林立，但几乎全部关门，也有一些还在建设或是装修中，正待旅游旺季来临大展宏图，不料，地震发生了。街上也鲜有行人。开门营业的饭馆同样屈指可数，我们在一家崇州人开的小饭馆用餐，老板娘说，她刚回来几天，很多家都关门了，客人少，挣不到啥钱。街上，规模宏大的演出场所有好几家，有名的“九寨印象”，倍受欢迎的“藏王宴舞”，还有据说是著名藏族歌手容中尔甲和舞蹈家杨丽萍合作搞起来票价高达300元的“藏谜”，无奈，游人稀少，都已关门大吉。

住进紧邻景区大门的贵宾楼，环境清幽，坐在房间里就可以看到眼下潺潺流过的小河和对岸云雾缭绕的大山。

宁静的长海恍如仙界

午饭后进入景区，往年这个时期早已是人头涌动的大门，此刻静悄悄的。坐上管理局提供的车，先赶往则查洼沟内最远的长海。经过芦苇海，看到几个往回走的游客，不久，又在则查洼沟内见到一辆返程客车。想不到，从此以后，除了沿途寨子里的居民，九寨沟就剩下我和司机昌旺两人，4小时游程，我成了唯一的游客。想不到的还有，除了依然美丽、宁静，沟内也见不到一丝地震的伤害，

听昌旺说，地震时，老虎海有一小段护栏被石头砸坏，已及时修复。另外，高山上有少量碎石滚落，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当时有近7000名游客，地震发生后及时疏散，大多数人乘飞机离开了九寨沟。

长海是我游览的第一站，寂静的湖面上一群野鸭捷足先游了，留下几道水痕，岸上设施比以前完善多了，候车有分割栏，路边还有一长排靠椅，井然有序，也有点荒凉感。因为无人，清脆的鸟叫和快门声在博大的空间交替响着，恍然仙界。五彩池就在路边，踏着石阶走下去，就见到一片色彩怪异的水面，栈道贴着五彩池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不用走回头路，不用上坡，就可以轻松走到公路候车处。

杂草小树从栈道中伸出

又去日则沟，沟的尽头是原始森林，过去很多藏民在这里提供骑马服务。昌旺说，这一项旅游内容已经取消了。没继续进入森林，下着雨，又是一个人，要点胆量呢。

日则沟是九寨沟内最精彩的去处，宁静的海子一个接一个，每每临近湖边，就听见一阵扑簌簌的响动，一群群飞禽起飞，还有野鸭等水禽擦着水面快速撤离，接着，不同的叫声在四面八方的绿色里此起彼伏，这是前几次游览中从没遇过的情景。

雨势时大时小，雾气一阵阵扑下来，压在前前后后的密林里，更添了几分神迷。我让司机开车去几公里的岔路口等候，自己沿着熊猫海开始游览，无意中发现，一丛丛杂草小树从脚下的栈道缝隙中顽强伸出来，难怪，一个多月没人踩踏了。

突然有了点恐惧感

走到熊猫海对面，栈道断了，被几块木板牢牢封死，我不甘心，又没人看见，便努力翻过去；继续下行，一边是绝壁，一边是跌宕的瀑布，激流狠狠砸到钙化石上，四散开来，很快，飞沫又重新集合成溪流；流进密林深处，天色渐晚，光线越来越暗，雷声在头顶的森林上面轰轰响着，一个人在湿滑的栈道上行走，突然有了恐惧感，怕山体滑坡，怕电闪雷击，怕野生动物……甚至想到，万一出现黑熊野猪，我该如何逃窜。

于是，脚步加快，雨伞被林中枝杈反复磕碰，行动不便，只好收成帽子大小，套在头上，也不拍照了，相机塞进塑料袋，一阵疾走，终于看到路边一幅示意图，按图右拐，又遇到一处封住的入口，只好又爬过去，继续上行，几分钟后，上了公路，正好是五花海观景台，此时已是大汗淋漓。

眼前的五花海雾气很重，湖面蒙上一层沉重的铅色，按不下快门。

为灾区献计：建窦圌山国家地震公园

huangyanhong — Thu, 26 June 2008 10:35:19 +0800

穿过搭满帐篷的江油市区，来到窦圌山。

冒着余震的危险，在工作人员小刘陪同下，我们上山实地考察了这座国家地质公园的劫后余生。沿途所见，惨不忍睹。

下山后，突发灵感，如果建一座国家地震公园，转化地震灾难后的无奈，尽早恢复景区人气，我相信，这样的地震公园在中国是唯一的，在世界也罕见。

此次大地震造成的灾难在这里极为突出，沿途不仅有巨大的地质地貌的重大改变，巨石拦路，山峰偏移，还有人文景观的惨烈：寺庙坍塌，山路扭曲，桥梁折断，甚至可以看到游览道路整体下沉一米的恐怖景象……如果保留部分现状，开发地震旅游，一定可以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此次大地震的剧烈。

此项建议，我已经向景区的工作人员和经理表达，希望能够引起他们的重视，也希望能够得到实施。

窦真峰的窦真殿已倒塌。地震不仅震垮了峰顶的双殿，而且把两峰的距离越拉越远

东岳殿荡然无存

天王殿内惨不忍睹，菩萨像整个从基座上扑到在地

春台：整体垮塌

春台的道路严重扭曲

一个人的大漠孤城

huangyanhong — Thu, 19 June 2008 07:23:31 +0800

黑城位于内蒙古西部的额济纳旗，在蒙语中叫“哈拉浩特”。

黑城建于何时，有学者说建于汉代；更多的研究者认为它是西夏建筑。

西夏时期，黑城设立了黑山威福军司，是西夏王朝12个“军分区”之一，用来抵御漠北地区的匈奴。公元1226年，成吉思汗率兵一举攻下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1372年，大将军冯胜统领明朝大军，攻打黑城，久攻不下，就强行将河流改道，切断了城内的水源。黑城最后陷落。历史的灾难掩藏在生态灾难中，从此，黑城成为一座死城，在赤地荒日中与长风默默独白。

我踏着沙坡登上高大的城墙，又顺着沙走进城里，被岁月和风沙的合力打磨，城的所有棱角都没有了，沙堆远远地就开始抬高视角，缓缓爬上城墙。看着城内一处处残迹，突然想到几个月前见到的吴哥，两者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公元10世纪前后建立，都是毁灭于在14世纪前后，都曾神秘消失了几百年，也有不同：黑城挺立在狂暴的风沙中，被黄沙肆虐，吴哥藏匿在原始森林里，受绿色庇护。

黑城的西北角有一处枯井遗迹，是守城的将军哈拉巴特尔在兵临城下时为了解决断水之急挖掘的，怎料挖至80丈，仍滴水未见，绝望的哈拉巴特尔将城内宝藏尽数埋入，又含泪将自己的子女推入坑内，一起掩埋。

最后，哈拉巴特尔率残部掘开北墙墙体突围，最后全军战死在大漠里。

黑城的历史停止在那一刻，此后，黑城死了，不再有活的历史延续。

黑城的复活缘自前些年旅游开发，已经成了景点，城墙外住着一位守城的老人王大爷，他住在一座蒙古包里，近旁是一座圆顶的清真寺。

蒙古包里很凌乱，中间一个大铁皮炉子，有烟囱从包顶伸出去。

暮色中，我和王大爷坐在蒙古包里，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是临河人（内蒙古巴彦卓尔盟），解放初期，我１９岁，在乡上当治安员，后来自学文化，学写字……你问我为什么至今独身？这是命里注定呀。２３岁开始找对象，一直找到４９岁，见过不少女人，都没谈成，没缘分，有一次，找到对象，结果听说她和别人睡过觉，我气不过，就吹了……”

“你问我抽不抽烟？以前抽，抽叶子烟．信上帝以后戒掉，主说，抽烟不好。过去也喝酒，一斤都不醉。人家说，你有圣灵保佑呢。后来，上帝说，不要喝。我就不再喝酒了……哦，这不是圣经上的话，上帝在我心里，随时会指点我。”

“为什么这么信？那也是缘分吧……1965年，我的脚被冻伤，每年冬天都疼，到别人家，坐在炕上看电视，都要用布包住脚……97年12月12 日那一天信教，刚开始，只是跟着人家学，祷告半个月后，一次，在别人家看电视，忘了包脚，咦，脚不疼了，马上又祈祷，就说，主啊，您把孩儿的病治好吧，感谢主。这年冬天，脚果然就好了……”

“你问我晚上怎么过？听收音机呀，……电池嘛，不用买，都是游客随手扔掉的，很容易捡到，放到收音机里，都有声，有的能听一个月……我喜欢听香港的广播，有圣经故事广播剧，每天晚上8点开始……前天耶稣被钉上十字架，钉的那一下，圣母玛丽亚哇的一声哭了，她一哭，我也跟着哭，昨天更惨，人都死了，当兵的还要再刺上一茅，我伤心得不行……”

说到这里，王大爷声音哽咽了。

晚上9点多，到了王大爷的祷告时间，他摘掉帽子，吹灭蜡烛，跪在床上，开始祈祷：“主啊，哈里路亚，求主耶稣，基督阿爸圣父，道成内身，内身成道的活圣，求真理的圣灵，亲自降临在孩儿身上，寄托在圣灵的大光芒下，照耀压下黑暗，赶走魔鬼。”

念30遍，数着手指计数。

接下来，开始历数自己的罪过，恳请上帝原谅：“求主赦免，孩儿的一切愧疚和过失，昨天游客太多，孩儿晚上一躺下就睡着了，没有祷告……”说了两遍。

在我看来，“罪”实在很轻，我想，如果上帝看到他这么努力做事，一定会原谅的。

祷告之后，他说：“我们睡吧。”

我说，“我睡地上”。

他就把自己的床垫抽下来，扑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我打开借来的睡袋，钻进去，一边是柜子，一边靠着散发着余温的铁炉，四周看上去都脏兮兮的，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接着聊天。

我说：“人家都说你胆子大，见过不少鬼呢。”

他自豪地说：“我来黑城之前，换过三个人，都是年轻人，夜晚，经常听到鬼叫，加起来值了1个月班，都吓跑了。”

王大爷遇见的鬼大多是光、火一类的，有一盏莫名其妙追随他几年的怪光，还有火焰，在夜空中燃烧、漂移，烧几个小时，此种景象，即便是一种幻觉，对于这个年龄的老人来说，也相当富有想象力了。

“……有一天晚上，不知是谁的车来了，大半夜，大衣都照得通明，就是看不见车，也听不见车声，一见到我，掉头就走了，我以为是盗墓的，第二天，就去找，沙地上没任何车印。

还有一次，奇怪的光束把我引到沙漠里，又突然熄灭，我高喊救命，光束又出现，让我回到安全地方。

这样的光不止吓我，也吓其它人，附近的一个寡妇，几次遇到鬼光，怕得不行，就对我说了。有一次晚上起夜，我见到鬼光，就对它大声说，‘人有人路，鬼有鬼街……不要欺负妇女’后来，灯就消失了。从那次后，鬼真的就没再去找她，我也没再见到鬼……”

半夜睡不着，不知是王大爷的鬼故事做崇，还是被黑城的悲壮激动着。

看了看表，12点，就起身，准备进入黑城去体验恐惧。

王大爷问：“去哪？”

我说：“睡不着，去外面随便走走，看看月亮。”

月亮果然很大，冷冰冰悬在黑城上空，我蹑手蹑脚走上城墙，一股阴风掠过，很冷，又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王大爷的鬼故事，不知会不会遇上，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跑下城墙，站立在空旷的城中央。

幸亏来了，此刻的感觉和白天截然不同，月光投射在残垣上，西南角的几座白塔发出阴冷的反光，沙地上一块块斑驳，阴风惨惨，呼呼地如哨声一般响着，来之前，旗档案局的李靖告诉我，都说黑城有鬼，死了那么多人，又没有掩埋，700年来，有一点风吹草动，人们就归罪于鬼，其实，最典型的鬼叫是风透过城墙上的洞孔和缝隙发出来的。

尽管如此，一个人深更半夜孤零零站在这儿，仍是史无前例的颤栗。

黑城的确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整体破败，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神秘。也难怪，黑城陷落后，就一直这么地老天荒的衰亡着，直到1908年，俄国人科兹罗夫在这里盗走无数珍宝，黑城陷入另一场灾难。他在黑城挖掘了大量经文、佛像等文物。开始并不顺利，后来意外发现城外这座辉煌舍利塔，共盗得西夏文书2．4万卷，佛教绘画三百余幅。

城的西北角有一处遗迹，正是当年哈拉巴特尔下令埋下珍宝的地方；科斯洛夫也听到这样的故事，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找来当地人挖，挖到一定深度，又让自己亲信接着挖，突然有强烈的瘴气喷出，当场毒死两人，只好放弃，一直没人再敢挖掘。

眼下，皓月如银，黑城无语。

从黑城回去，还是睡不踏实，早上５点，出去“方便”，钻出蒙古包，一探头，远远见到一盏奇异的红灯，忽明忽暗，很快就消失了。

王大爷闻言也慌忙起身查证，他坚信是鬼的把戏，不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的。看看没有游客，我们又回到蒙古包，呆了一阵，王大爷还是不放心，拿起售门票的盒子，一个人跑到门口，打开铁丝网上的大锁，蹲在地上。

过了一会，我走去看他。他正蜷缩在门边。

“大爷回去吧，这么冷，人都没一个”。我大声说。

他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担心。

回到家里，我提议：“我们打水去吧”。

我很想看看在这缺水的大戈壁，他是怎样取水的，更何况，600年前，黑城就是因为水陷入绝境。在这样蛮荒的戈壁上，人就像鱼一样离不开水，水几乎是一切的主宰。

大爷把两个水桶挂在自行车后座上，一个塑料的，一个是放在骆驼身上的那种扁圆形铁皮桶。

“远不远？”我问。

“很快，380步”。王大爷在这个距离内往返了几百次，牢牢记住了多次丈量的成果。

水井在一块低洼的沙地上，井口用一个石头压着，井绳就系在井边，绳的一端系着小吊桶。

“有多深？”

“9．6米”。又是一次意想不到的精确。

他移开井盖，将吊桶沉入水下，提上一桶水，小心翼翼倒入水桶，又去提第二桶，我拍了两张照片，赶紧去帮他。

水井旁边就是古弱水故道，700年前，冯胜就是在这里“抽刀断水”，致使黑城灭亡的。不远，有一座塔，塔身已经被凿穿一个大洞，王大爷说，是那个俄国佬干的，偷走了很多宝贝。

我见到塔旁停着一辆摩托车，突然恍然大悟：“刚才的鬼火就是它的尾灯”。王大爷也赞同。

“等等”。王大爷让我停下，他走近摩托车，仔细打量着。车主是一个独行侠，车前面插着一面红旗，上面有“西部壮行”一类的豪言壮语，还有某啤酒厂的赞助标示。王大爷一把拔下红旗，又将挂在车把上的皮背心拿走，一边愤愤地说，这个小子一定是逃票的。让他自己来找我。

回到住处，我说，你没有证据，就拿他的东西不合适，我们还是去城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大爷犹豫了一下，就和我一起进城。我们先攀上城墙俯瞰，不见人影，因为时间尚早，没有一个游客。

“快看!”我喊王大爷过来，城墙沙堆上有一滩明显的水迹，毫无疑问是摩托车手留下的“尿迹”，王大爷兴奋起来，“对，就是他，有证据了。”

我和王大爷顺着沙坡走进城里，刚走几步，突然，王大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我赶紧扶起他：“大爷，你怎么啦？”

“我以前只进来过两次，每次都腿疼……”有很多话，他没说清楚，我立刻明白，黑城的孤魂野鬼与他的信仰发生冲突，所以他一直不敢进城，在城外。他可以勇敢面对，不断和鬼较量，一旦进入鬼的领地，他又怯懦了。上帝治好了他的腿，偏偏一到冤魂遍野的废墟就复发。

在这里，中国的鬼和外国的神在一个老人身上反复较量着，文化的冲突让王大爷在英雄和胆小鬼之间滑移。

最终没看见摩托车手，我扶着王大爷离开黑城，一出城，他就没事了，

突然，远远发现摩托车手，王大爷挥动红旗，他看见了，随即向我们开过来。

是一个40多岁的汉子，看上去很有个性。

“你为什么逃票”？王大爷僻面就是一句。

看到王大爷怒气冲冲，车手很客气地回答：“时间太早，怕惊动您老人家睡觉。”

他没有否认进入黑城，那泡尿的证据也没用上。

“你没见到铁丝网？再早也要打招呼……”王大爷不依不饶。

“我已经说过，是不想惊动你。再说，你也不该随便拿走别人东西”车手也生气了。

车手对我说，他是临河人，在巴彦卓尔盟展览馆工作，叫朱越海。

我突然想到王大爷也是临河人。“原来你们俩还是老乡”。我大声说。

“我一来就听出来了，见他老人家发脾气，就没说。”

因为乡情，气氛明显缓和了。

蒙古包里有一把二胡，我问大爷：“您会拉二胡？反正游客还没来，不如给我们演奏一下吧。”

他爽快答应，认真拉起来，我和朱开始拍照。

大爷拉得很熟练，朱也情不自禁跟着唱起来：“日落西山还不见，叫我心挂牵……”很好听，一问，是他们家乡的老调子，名字不那么雅：“二姑娘抽大烟”。

接着又唱“西部二人台”、“满汉调”……

当天傍晚，我搭乘一辆旅游车离开了黑城，只剩下王大爷一个人，黑城又恢复了久远的宁静，王大爷打开卖票的小纸盒，开始一张一张数钱……

太阳西沉，将城墙染成通红，一块块浓重的阴影越来越大，投在沙丘里、墙体上。

远处，几只骆驼正在赶路，一定是去找水找胡杨，加紧储备过冬的营养。

冬天快来了。

马英九划龙舟（图片）

huangyanhong — Sat, 07 June 2008 14:46:54 +0800

2002年端午前夕，去了台湾。参加我所在的香港中国旅游出版社和台湾中国时报举办的拍摄采访活动。

我分在台北组。端午节那天，我打听到台北大佳河滨公园将要举行龙舟活动，便匆忙赶去。不一会儿，马英九到了，领着一群政府官员组成的台北政府代表队，保卫不严密，我可以在场上任意走动，也可以上前和马英九握手，但忙着拍照，顾不上。一些崇拜他的妇女们就跑过去和他握手、合影。

上场参赛的组合很多，其中有一只“底层老外队”，是一些蓝领外籍人士如佣人等组成。轮到马英九上场了，穿一件蓝背心，举着旗子，走在最前面，最后上了船头，接近终点时，他努力向前探出身体，一把抓住冲刺线上的旗子，以往见到的龙舟赛，都没有船头抢旗这一幕。据说，马英九在台北市长任内几度参与台北龙舟赛，一般都担任这一角色。

据报载，今年端午节，马英九已经主动要求加入“总统府”龙舟队，顾及到安全问题，他将改任桨手且排在龙舟中段。比赛时，还会有特勤人员陪同当桨手护卫，龙舟旁也会有快艇跟随，避免发生落水意外。

涛声不再依旧

huangyanhong — Wed, 04 June 2008 21:52:16 +0800

第一次去崇武是1988年。

到达当日，已近黄昏，急不可待赶到大柞海边，好一幅动人景象：宽阔的海滩上隆起一道道细小的沙棱，被阳光斜斜地照着，金子一般闪动。海面上停着几艘大渔船，有小木船来往于大海和海滩之间。一群送水的惠安女赤脚站在沙滩上，海水涨退之间形成薄薄一层水，似时隐时现的“镜面”倒映出她们修长的身影……我看呆了。

她们是汉族，服饰却异常奇特，黄色的竹编斗笠，一块花巾将眼睛以外全部裹严，短小的上衣，肚脐暴露在外，肥大的裤腿，……因地处福建建惠安，人们都称她们为惠安女。大柞是一个渔村，也是至今还保留着惠安女风情的五个自然村落之一。

我悄悄地走近两个年轻的惠安女，发现我在拍照，站着那个姑娘慌忙转过脸，另一个并不在意，坐在扁担上，低头继续想自己的心事。我拍了个够。

1988年的大柞海边景象

晚霞燃尽，我离开海滩，走进海边一家小餐馆，店主叫张汉宗，在外面做过餐饮，回来不久，在海边办起这个小餐馆。我们两一见如故，聊得很投机，本来我在崇武镇登记了住宿，他留我，“就睡在这里吧，早上看日出方便。”

说话间，进来一个姑娘，是他的妹妹，一见我就笑起来，正是刚才那个任我拍照的姑娘。见我们吃饭，她跑进里屋。我问，为什么不叫她一起吃？汉宗说，她自己在里面吃。吃完饭，我要结帐，他说，走的时候再算吧。

我在惠安住了三天，晚上和汉宗睡在饭馆里，一人两张桌子，再铺块塑料布。白天在大柞的海滩和村子里转，几乎到过的每一个地方，眼前都晃动着惠安女匆忙而又优美的身影，男人出海捕鱼或是当石匠，女人则担负着其它一切重体力劳动，最佩服她们抬石头。大柞正在建一个避风港，大量石块全靠她们一块一块担上去，只见她们肩膀死死的相互抵住，身体大幅度向内倾斜，从后面看，就像一个坚固的三角形。

汉宗的妹妹叫阿梅，19岁，也是传统的惠安女，跟二哥汉宗在外面跑过一年多。她说已经不习惯这身惠安女装束了，太麻烦，又不敢不穿，怕被人笑。

她见我整天拿着照相机在外面跑，挺羡慕，也想学。我讲了点要领，她很快就会了，还知道了光圈和速度的关系，在自己家门口实践了几张，我让她到海边去拍，她说不敢，怕别人“说”。

坐着的是阿梅摄于1988年

阿梅悄悄告诉我，她以前有一个很漂亮的嫂子，是大哥花了一万多元才娶回来的。有一天和叔叔吵架，一时想不开，就跳海自尽了。

惠安女一生都在奉献，却得之甚少，也许，正因为如此，她们对人生看得很淡，有的女人受了气，就约上知心同伴，纵身跳进茫茫大海。惠安女的地位不高，在街上不时见到烫了头发、带着墨镜的男人甩手前行，一身惠安女服饰的妻子则挑着担子紧跟在后面。最难以置信的是她们的婚姻不能自主，婚后，夫妻也不能住在一起，一年中，只有清明、中秋、除夕等日子可以团聚，要有了孩子以后才能进丈夫家，成为合法夫妻。

汉宗告诉我这么一件事：一个结婚两年的男人在街上买东西，卖东西的姑娘听别人喊了他的名字后执意不收他的钱，他还误意为姑娘对他有意，后来才知道，对方就是已经结婚两年的妻子。

一天晚上，我和汉宗，还有他的几个朋友在海滩散步，远远看见一对青年男女坐在礁石上，见到我们，两个人慌忙逃开了，几个小伙子要追，我劝住她们，给人家提供点方便。可惜那一对情人已经被惊散了。

除了看海看人，也看庙，这里的庙宇很多，镇上、村里、海边，从雕梁画栋的大庙到小到只有1平方米的的小祠，大多是供奉妈祖，也有关羽、郑成功等历史人物，大庙常年香火不断，小祠里，堆满了白色的硬壳帽，听当地人说，这是渔民在海上捡回来的，帽子的主人也许已经葬身大海，或许死里逃生，帽子放进小祠，可以保平安。

大船出海前，要举行供神仪式，船主很隆重地将寺里的妈祖抬上船，在船上过一夜，第二天又列队抬回。半夜4点出海，鞭炮大作，热闹非凡。当然也是图个吉利。离开大柞的前一天，我正在海滩上闲逛，远远见到港口有些躁动，大船小船都用布包裹船头，，一问才知道，一个10岁男孩子在港内淹死。傍晚，海水退去，几个男人开始打捞失踪的男孩，突然，一个男人疯狂的叫喊着，从水下抱出一个僵硬的孩子，跃上长堤，新建的堤上围满了人，挡住抱孩子的男人，照惯例，死人不能从堤上通过，否则不吉利。男人继续叫喊着，跳下大堤，抱着孩子在那些犬牙状的礁石上狂奔。这时，围观的人群突然散开，纷纷跑回家，紧接着，激烈的鞭炮声在各家各户响起，在大船小船上爆出……

三天过去，要回去了。我知道汉宗不会收钱，就趁他去了菜市场，把50元钱装进信封，让阿梅交给哥哥，然后离开了。还是沿着来时的那片海滩，还是光着脚，提着鞋，走了很远，听到后面有人追上来，是阿梅。她来送钱的，一脸委屈，哭着说哥哥骂她不懂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怔怔地，眼睛湿润了。

2000年4月，得到几天假期，突然想到崇武的大海，想到勤劳的惠安女，想到汉宗和他的妹妹阿梅，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曾经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现在又怎么样了。约了几位朋友，从香港乘车直奔崇武。12年过去，变了。一路上我反复向朋友描述的美丽海滩和场景已不复存在。长长的海滩成了游客区，两头封住，收钱卖票，红红绿绿的泳衣，帐篷、烧烤炉，纪念品摊点在区域内晃动……唯独不见担水的惠安女。海面上也没有停泊的大渔船。

我开始打听汉宗和阿梅，遗憾，找不到餐馆，也问不到人。

遗憾的事情还有：见到的惠安女都不年轻，而所有年轻的又都不是惠安女装束，莫非惠安女都老了？

重重的失落，没拍几张照片。

突然，见到一位年纪很小的惠安女正在海边留影，急忙冲过去，连连按下快门。再一问，服装是从照相摊上租来的，穿一次5元……

似乎是一种注定的无奈，那些传统的习俗，随着时代的进步正在逐渐消失，一旦离开就难以复制，只能留住一些装饰性的、商业性的表象，在民俗村被表演，在陈列馆被参观，通常还要收费。我还听说，当地搞了一次惠安女选美大赛，结果，获奖者都不是纯正的惠安女，只是在参赛时穿上了一件平时并不穿的传统服饰。

2008年春节，我计划去雁荡山旅行，行前在网上查资料，无疑中发现张汉宗这名字，出现在一个摄影师的博客里，他笔下的汉宗是崇武小有名气的厨师，还是个摄影发烧友。我急忙联系了摄影师，要了电话。

果然是他。电话中，他竟然还记得20年前我所在的单位，和我当时说过的话。

又一次和几个朋友风风火火赶过去，走进崇武，汉宗依旧住在大柞，家里新建了一座漂亮的三层小楼，想不到，他也爱好了摄影，还办起摄影接待站，专门接待来自各地的摄影朋友。

阿梅专程赶来看我，带着正在读中学的孩子。为了让同行的几个摄影师拍摄，汉宗还特意带着阿梅来到海边，让大家拍了个够。

离开时，我们眼圈都红了，我拿出两天的住宿费，汉宗却执意不收。他说，20年前，我没有收，现在更不能收了。最后，我告诉他，我们是公事出差，回去要报销的，他才勉强收下。

他把我们送出很远。沿着当年的海边走着，眼前却没有了当年的景象，除了上一次看过的旅游区域，海边又冒出更多新建筑：上百栋别墅沿着海岸排开，大自然又一次被紧紧挤迫着……

我知道，20年前的美丽已经永远不复存在了。

（注：张汉宗电话：13805972970 去崇武的朋友可以住在他家里）

和汉宗兄妹们合影，我右边是汉宗，身后是阿梅

惠安男眼中的惠安女汉宗摄影

天下童心（图片精选）

huangyanhong — Sat, 31 May 2008 19:53:17 +0800

打个招呼（澳门土生葡人的节日）

争取高度（云南昭通大山包艺术节演出）

等待上钩（澳大利亚凯恩兹热带雨林钓鱼）

热情欢迎外国“漂客” （菲律宾百胜滩漂流途中）

同学（新西兰北岛放学途中）

与蛇共舞（柬埔寨洞里沙湖水上人家）

功夫小子（云南大山包一户村民家院子外）

8年前的寻梦——吴哥影像

huangyanhong — Thu, 29 May 2008 21:46:58 +0800

2000年，我去了吴哥。

柬埔寨是有名的”地雷之乡”，地雷的地下蕴藏量大概可居世界之首，据联合国统计，这个国家埋着1，000万个地雷，比柬埔寨人口还多。这可不是什么宝贵资源，彻底清理要用60年时间。有关旅游指南上，常常见到“skull- crossingboe”这样的字样，提醒游客遇到骷髅骨标志，千万别跨越雷池半步。

走在满目苍凉的废墟和尘土飞扬的街上，经常见到断手缺腿的人，可以断言，那是战争和地雷留给他们的后遗症，以后的几天，我战战兢兢，不断提醒自己，拍照时不要忘乎所以，以免加入他们的行列。尤其是在乡村，见到好风光，更不敢轻举妄动，确认脚下无可疑，才敢举起相机。

到达吴哥当天，就去登巴肯山。

巴肯山是吴哥中心区的制高点，山顶上有吴哥地区最早修建的巴肯寺。自从公元802年，贾雅瓦曼二世结束了柬埔寨分裂的局面，开始在柬埔寨修建神寺。87年之后，雅苏法伐曼国王迁都吴哥，在最高的巴肯山上建起神庙，举行了盛大的祭典。巴肯山是一座金字塔状的山丘，山不高，仅67米，攀登却并不容易，红沙土、碎石、暴突的树根，困难的是最后一段，70度陡立的石梯，仅有半个脚宽度，要手脚并用。巴肯寺立在山顶平台的中央，周围环绕着一座座石塔，傍晚时分，游客越来越多，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国籍……好像全世界都来了，聚集在这个1000年前的中世纪文明顶端，送别一个恒久辉煌的太阳。

我站在巴肯寺前，俯瞰着吴哥窟，云层与太阳交错中，阳光在千年古城上漂移，忽明忽暗，显得更加遥远，当年，国王雅苏伐曼正是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强盛时代的开始，不难想象，当他在这雄居顶峰巴肯寺前，面对初生的太阳，以吴哥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威严号令天下时，该是何等状威神圣。这一刻，我被深深震撼了。

红色的火球一步步滚落，燃烧着遥远的天际，球体被地平线弦切得越来越小，突然，静悄悄的人群中有人欢呼起来，很快，一张张被映照成金红色的面孔“黯然失色”……

夜，降临了。

吴哥是个奇迹，几乎是毫无争议地走进世界七大奇迹和世界文化遗产的行列。

历史的尘埃中，吴哥至今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1996年，一位学者在整理资料是更有了惊人的发现：吴哥的建筑布局完全是10500年前天龙星座的翻版。是巧合？还是遥远年代一个神秘帝国的再现？

吴哥窟是公元9至15世纪建立的，1433年，日益强大的泰国从北方长驱直入，吴哥政权被迫南迁至金边，吴哥古城从此荒废。

400多年后，法国的植物学家、考古学者听当地人讲，在森林打柴时见到了鬼和鬼的宫殿。他们深入考察，才发现人们传说中的鬼怪之地金竟是这样一处伟大恢弘的中世纪神殿，发现者震惊了，目瞪口呆地面对着这样一处庞大的世界级大手笔，他们的国家还沉睡在中世纪的黑暗中，玩着游侠骑士一类的游戏时，吴哥已经在艺术和建筑上登峰造极。

带着虔诚和敬畏走近吴哥窟，听了它太多的神秘，难免忐忑不安。

苏丽亚华曼二世于公元1112年开始建造的这座神庙，历经37年建成，他的设计思想象征着整个宇宙，其中，高塔象征着高山，护城象征着大海，中央是神的所在。

入城一刻起，就陷入了浪漫艺术和厚重历史的包围中，四面八方挤满了精美的雕刻、神奇的故事、奇异的造型，可以说，眼睛停留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失望。

跨过200米长桥，进入了吴哥窟内城，三层回廊，叠进，第一层回廊上就出现了震撼人心的大手笔，精细的石刻讲述着著名的印度神“搅翻乳海”：这是一场神魔大战，双方拉扯着五头蛇王瓦苏琪的身体，为了争夺长生不老的乳状液体，不停地挢翻……故事结局很有趣：魔鬼们抢到永生之泉的金杯，千钧一发之际，天神毗邻奴化身为美丽的诱惑女神，当场用美色迷倒众魔，交出了金杯。

中央建筑群是五座粟米状的石塔，中间一座高65米，是国王专用的祭祀之地。五座佛塔都相当陡峭，建造者加大最后攀爬难度，是否有意展示神圣与崇高。

乘车前往吴哥通王城，南大门通道两侧，竖立着两排石刻，所有的鬼和神都在做一件事：吃力的拉着巨蟒瓦苏琪的身体，又是一处“搅翻乳海”经典故事的再现。

吴哥通王城面积很大，16公里长的城墙包围着一座座残缺的遗址。

走进巴容寺，象是走进一个悠远而沉重的梦。神，年事已高，坐在破碎的废墟上，在寂寞了500年之后，端详着来自21世纪的人流。

54座宝塔称成的巴容寺是通王城的核心，每一座石塔由4面佛像组成，一共216个像，这些面呈微笑的四面佛被称为”高棉式的微笑”。我尝试着与一尊微笑对视，变幻角度，改变距离，欲始终逃不出它的微笑。笑里有和善，有宽容，也有傲慢，还带着几分凄楚。是啊，眼看着自己的帝国江河日下，对神灵寄予厚望的臣民们陷入无边战乱，又怎能不痛心呢。

吴哥古迹中，塔普伦寺最具悲壮美。

很不起眼的一堵围墙里，展示了一个自然与历史绞扭在一起的世界。这是当年修建吴哥通王城的贾雅瓦曼七世为母亲建立的陵墓，随着岁月和风雨的侵蚀，寺庙已经完全荒废，随处可见倒塌的残墙，就像一次巨大的地震留下的见证。

巨大的卡波科树从石缝中钻出，密密麻麻蛇一样的根系紧紧抓在石壁上，然后顺着残破的石墙爬上屋顶，笔直的伸向天空。有的根系盘绕住石墙，支持住摇摇欲坠的建筑，也有些粗壮的树干只顾自己，一边生长，一边推倒石墙，压垮石顶，形成一幕幕极为壮观而罕见的景象。

女皇宫是吴哥主要旅游景点中最后的一处，过去，因临近战区，参观者甚至要由武装人员保护。这里也是据说周边可能有地雷的一处景点。

女皇宫距市区35公里，小巧精致，有“女人的城堡”之称。女皇宫的小“大门”，石砌的门框不足一人高，要弯腰入内。进去的路是一条赤红色的大石板铺就的路，被称为”天堂之路”，里面的建筑也全部是赤红色的砂岩砌成。门楣，窗框，石壁，所有的面积上都覆盖着石刻，鬼斧神工，精美至极，甚称柬埔寨石刻艺术之最。

女皇宫有三座塔型的寺庙，分别供奉着守护神，破坏神和创造神。乍听，不免一惊：从事破坏，也被奉为神？后来才得知，破坏神的职责是专门破坏不好的。

离开吴哥的前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在街上逛。一辆机动三轮车停在面前，从他嘴里，我意外得知，黄昏后，吴哥古迹不收门票。于是，向吴哥疾驰而去。这是两天内第二次来吴哥，第一次感受震撼，这次来告别。

太阳下山前，赶到护城河边，我走上长长的砂岩石桥，与大批的返程游客擦肩而过。远远见到河边的石阶上，一个裹着头巾的外国姑娘正坐在那里，默默地冥想，姑娘眼前是流淌了万年的暹粒河水，身后那座伟大的古城已沉浸在夕阳里，一幅温馨的画面。

也许，吴哥是个梦，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姑娘，是来寻梦的。

我慢慢走过去，想拍照，又不忍心打断她，只好傻傻地看着。后来，有几个小孩围过去，用熟练的英语向她兜售纪念品……

幽兰的天幕渐渐拉下，河对岸的旅游巴士陆续离开，姑娘还没有起身，仍在沉思。吴哥的确值得沉思：对古老文明的怀恋，对残酷战争的反思，对永久和平的企盼……

但愿全世界都能永远这样宁静、平和下去。我带着这样的梦离开了吴哥。

南澳悲歌

huangyanhong — Mon, 26 May 2008 20:11:05 +0800

年代久远了，激情渐逝，悲壮全无。我站在墓前，低下头，向烈士们默哀，身后是茫茫大海，海风一阵阵掠过，带起松涛，像是在风中低语，我想，他们应该看得见海天的苍茫，听得到奔涌的涛声，那声音曾经伴随他们战斗过。

想不到，这样一个海岛竟深埋着无数悲壮。

说的是广东南澳岛。

陆秀夫临危受命

在青澳一片荔枝林中，找到一座石牌坊，是陆丞相的二十三世裔陆泰溪捐建的，绿荫深处就是这位忠臣的墓，两边的对联写着：尽忠贞千秋景仰，全名节万世流芳。

在南宋王朝向元朝屈膝投降的时候，陆秀夫临危受命，拉开了与元军拚死抗争的斗争。

“海上朝廷”面临解体的紧急关头，陆秀夫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当年，少康能凭借五百人马、十里方圆中兴夏朝，难道我文武百官不能依靠数十万兵民、万顷碧海复兴大宋王朝三百年的基业吗？”

“流亡政府”从海路南撤，来到南澳，当时饮用水告急，陆秀夫亲自指挥，挖了三口井，才又绝处逢生；一为龙井，专供皇帝饮用，一为虎井，供大臣饮用，一为马井，供随从人员和士兵饮用。宋井是个奇迹，井口仅一米见方，海水在近旁涌动，甚至扑上来，淹没水井。井水却永远甘甜清冽。撤离南澳后，又转移到广东新会的崖山。大海战历时20多天,双方投入兵力50余万,动用战船2千余艘。

二月初六拂晓，生死存亡的决战中，宋军一艘战船的桅顶绳断旗落，顷刻之间，许多舰船的樯旗也随之纷纷降落。旗倒兵散，大势已去。陆秀夫当机立断，他盛装朝服，先让妻子投海：又对赵昺说，“国事一败涂地，陛下当为国死……”说罢，背起九岁的小皇帝，用白绸带绑在自己身上，一步步走向船弦，纵身茫茫大海……

宋军全军覆没，战船沉没，海上浮尸10万，南宋王朝落得如此悲壮的终结。

郑成功收复台湾

南澳古迹不少，总兵府是其一。

明万历三年(1575年)设南澳镇，万历四年建总兵府，明清两朝共有170余任总兵、副总兵被委任于此，郑成功之父郑芝龙便是其中之一。

走进总兵府，一棵招兵树挺立在空地上，收复台湾的大业就是从这里开始，当年，郑将军一句“台湾非吾亲征不可”，掷地有声，成了进军台湾的第一誓言。1646年，郑成功首进南澳岛招兵，就是站在这棵古榕下检阅兵将，那块验兵石还在，119公斤。陆续有人鼓足勇气上前，看他们憋足劲儿，招兵石却纹丝不动。

对面一棵同样古老的大榕树下，还摆放着一门八千斤大炮，那个年代，中国军力并不含糊。

从1646年起，因反对父亲郑芝龙降清，郑成功在福建、广东、浙江沿海一带反复同清军交战，被南明永历帝册封为延平王。之后，郑成功多次登临南澳，训练兵马，操演水师，在岛上建立起一支郑家军。

1659年，郑成功发动北伐失败，遂决定东征台湾，1661年春，他率领数万将士从台南登陆，围攻荷军据点赤嵌城，击溃了从巴达维亚派来的荷兰援兵。经过8个月激战，1662年2月1日，荷兰军队被迫投降。至此，荷兰殖民者对台湾长达38年的统治宣告结束。

两年后，年仅38岁的郑成功因病在台湾去世。

义勇军孤岛血战

黄花山水库，高山平湖，景色幽雅宁静，湖畔有一座抗日殉难者纪念碑，还有一间纪念馆，我们去的时候没见到一个游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阳光下晾晒衣服。

南澳县后宅镇长畔村有一位90高龄的林清老人，日军侵占南澳之时，他二十刚出头，结婚不久就参加了抗日自卫团。在他的回忆中，那是一场终生难忘的残酷厮杀。

1938年6月，日寇海陆空夹攻，攻占了被称为全广海防“第一关锁的”南澳岛。

南澳沦陷后，驻防潮汕的国民党157师904团吴耀波营与地方自卫团联合组成抗日义勇军，300多战士，每人胸前都缝了一块布章，上面写着“不怕死，不贪财，爱国家，爱百姓”12个字。7月14日，义勇军分批登岛，最后击溃了岛上全部日军。

日寇在南澳溃败，侵华日军司令部大为恼火，撤换了华南日军指挥官，重新调集大小军舰和海军陆战队，严密封锁海面，烧毁渔船。7月20日清晨，日寇出动5艘汽艇，在飞机掩护下，从后江蚌寮强行登陆。他们的数次冲锋都被义勇军战士狠狠压下去。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子弹打光了，战士们一批批倒在阵地上……寡不敌众，南澳最终沦陷。

那次战斗中牺牲的117名抗日将士就长眠在黄花山上，我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踏着藤条、杂草、落叶，在纪念碑后面找到墓园，一共6座坟茔，墓园深处一块巨石上写着：孤岛血战，浩气长存。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只有鸟啼和风声。岛上游客不少，但稀有人来此，可能大多数人不知道那场感天动地的血战，不知道只需多走几十步就能告慰一下长年见不到阳光的英灵们，他们正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在阳光下活着，才英勇献身的。

我想起几年前在黑龙江孙吴，也是这样静悄悄的风中，我去寻找一位苏联红军女战士的墓碑，她是一个女坦克手，60年前，在围歼日本关东军的战斗中，被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日军班长射杀。人们为她立起一块石碑，以纪念这位在中国土地上牺牲的苏联姑娘；当我带着崇敬的心情渐渐走近，却被告知，石碑不知去向，可能是被当成石材铺路搭桥了，要不就是盖房了。那一刻，我热泪盈眶，震怒，羞愧，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同胞所为。

眼前的情景好多了，至少还有墓碑，还有人记得他们。年代久远了，激情渐逝，悲壮全无。我站在墓前，低下头，向烈士们默哀，身后是茫茫大海，海风一阵阵掠过，带起松涛，像是在风中低语，我想，他们应该看得见海天的苍茫，听得到奔涌的涛声，那声音曾经伴随他们战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