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想看灾情报道,又怕看,看着看着,就老泪纵横。特别是那些孩子,竟然就这样几十上百的离开了,那些稚嫩年轻的生命,原本要在这个世界上沐浴更多阳光迎接更多希望的。

让我难以入睡的还有映秀镇。此次地震中最惨重的地点:12000人,目前仅幸存3000人……

 

我的青年时代是在这里度过的。1971年,我离开插队的山西农村,来到映秀湾(即映秀镇,当时都叫映秀湾),父母两年前已经从北京下放到这里。

当时的映秀湾除了一些当地居民,几乎都是水电六局的工人,正在岷江和支流渔子溪上修建一系列梯级水电站,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遍布方圆几十公里。

我被分配在六局的四大队上班,渔子溪电站的地下厂房就藏在大山深处一座巨大的山洞里,那是备战备荒为人民的特殊年代,工人们都很拼命。我领到工作服安全帽,就迅速汇入了“为了和帝修反争时间,宁肯少活二十年”的人海中。

几段往事,一一在目。

 

遇到晴朗的休息日子,一个人上山写信

 工伤

当年的工作条件很差,劳动强度大,也危险,经常发生一些工伤事故,我也有过多次有惊无险的经历。一次,一位工友在5米高处吊放模板,不慎失手,近百斤的模板落下来,打在我和另一个工友头上,安全帽打飞了,两人当即昏死在模板下面,送到医院抢救,竟然无大碍,原来,我们头顶上方刚好伸出一段横木杆,木杆被打断,救了我们。在医院躺了10天,周末放假没能回家,又不敢告诉父母,就托人带话,谎称“加班”。

 做家具

这里是山区,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木材多,当年又没有禁伐的概念,整个工程局制作家具成风,于是,我也弄来很多木头,一到周末就跑回家干木匠活,从拉大锯解木板、风干、制作家具、上漆,都是自己完成。因为勤学苦练,我的木匠水平相当高,尤其是其中一道“拼缝”的工序,将两块12米长的木板,严丝合缝的拼接起来,最后找不到缝隙。以至于后来别人做家具,遇到拼缝,都会请我最后“给上几刨子”。大立柜、写字台、饭桌、茶几……看着家里的家具一天天多起来,心里特别快乐。

 

刚刚下班,在岷江边上留影

 拉琴

单身汉的业余生活很无聊,住在拥挤的工棚里,大家只能无止境的将那些陈旧话题拿出来,聊了一遍又一遍,我还好一点,爱好了手风琴,积攒了一年工资,买了一架。每天下班,就背着琴,坐在岷江边上的大石头上,一拉就是两个小时,没有人教,只能自己摸索,拉的也大多是当年流行的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曲子。几年下来,还真提高不少。

 

在岷江边上拉琴,是那个年代我的重要生活内容

 飞车

父母住在渔子溪边一个叫木江坪的地方,距离映秀湾11公里,每到周末都要回家,帮他们劈柴,那是工地生活最大一件家务活。

回家很难,没有班车,要自己想办法:先步行34公里,来到映秀湾通向渔子溪方向的岔路口,这里有一个上坡,卡车司机在上坡处要换挡,车速很慢,我们跟在车后狂奔,换挡瞬间,纵深一跃,跳起来,两手死死抓住后厢板,脚踩拖车钩,爬到车上。但很多时间,会被司机发现,于是,停车、大骂、被赶下来,接着,只好再爬第二辆……

  

1978年,我们几个人离开了映秀湾    

……

时光似水,弹指一挥间,30多年过去,很多认识的人都失去了联系。但那些往事还经常在眼前浮现。

想不到,强大地震,映秀湾成了首当其冲的遇难地,太多的生命离开了,我想,他们中间一定有很多曾经和我擦肩而过,也许,他们中间还有在医院看护过我的医生护士,有在菜摊上和我讨过价的山民,有一起在团干部培训班听课的青年,有来来往往共同爬过飞车的工人,也有二话不说就将我赶下车的司机……

一想起这些人,心里就难受。愿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